载满梦想的农用车

淡年

我家耕种的地全是山地，做农活时当然离不开毛驴车。驴车的优点是方便，土语讲“现用现上套”。不过，驴车的弊端也很突出，载物少，动力不足。最让人头疼的是驴的脾气--上坡拉不动，下坡使劲跑。跟毛驴你是讲不通道理的，只能用皮鞭捋顺。

一年秋天，父亲用驴车载了一车庄稼，顺山势而下，叔叔趴在庄稼上面。就在一个下坡的转弯处，父亲提前拉起了车闸，想让车速慢下来，车闸摩擦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同时父亲朝毛驴大喊着“吁”。可毛驴根本不听使唤，抿着耳朵卖力向前拉，拉得车辕左右摇晃。父亲把车闸拉到最高，车胎已完全抱死，可还是无济于事。驴车的后面腾起一阵烟尘，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土痕。

就在此时，父亲赶紧冲过去勒住了驴的脖子，甚至把双脚当成了刹车，力量实在太小了，更糟糕的是父亲竟然摔倒了。眼见车轱辘碾了过来，父亲急忙向外侧一滚，并大喊一声：“快”。叔叔见势不妙，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驴车发生了侧翻。幸好叔叔和父亲都平安无事。从此，父亲便对驴车心存恐惧。

父亲越来越老，这是改变不了的现实。而毛驴却不知换了多少头，似乎毛驴从未老过，就像父亲对驴车的恐惧感依旧未变。现如今，种地的方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许多人家已经不再养牲畜，基本实现了机械化种地，驴车自然成了摆设，成了凝固的回忆。

父亲最心仪的机器是农用三轮车，每当看见别人开着三轮车在他的驴车旁一溜烟驶过的时候，他的眼神总会楞上一阵子。

不甘落后的父亲，经过再三观察与考量，决定也买一辆农用三轮车，狠心破费了一万三千元。新三轮车进家的那天，父亲哼着小曲，把车身擦得泛着蓝光。驴车被父亲从厢房里推了出来，露天放在院子里，上面盖了一层白色防雨塑料布。厢房成了三轮车的位置了。

驴车不用了，种地全用机器，毛驴自然也就用不上了。驴贩子跟父亲谈好价钱，独自把毛驴牵走了。父亲卖过好几头驴，唯独这次没有亲自出面，还泪眼汪汪，难道是人老了，心变软了？这次卖驴，也是最后一次卖驴，对他来说是一段历史的终结。

只要有时间，父亲便坐在车上，研究档位是怎么回事，所有的按钮开关有什么作用......一切都是那么新奇。邻居帮忙把车开到一个开阔地，父亲一个人，一辆车，一圈圈地练起来。一个星期以后，父亲已经开得有模有样了。

更让父亲欣慰的是，他再也不用惧怕那喜怒无常的驴车了。三轮车只要给油它就跑，没有任何脾气。拉着一吨多重的水，上四十多度的坡，一点问题没有。关键是听话，一脚刹车踩下去，绝对原地不动。自从有了三轮车，往山上拉水浇地、载种子化肥、运水果、收庄稼......就方便多了。

可自从有了三轮车，父亲也忙了起来。除了干农活，左邻右舍装修房子，拉沙子和土，都会找父亲帮忙。去年秋天，村东李家男人动手术，父亲主动帮忙往回拉玉米。邻家王奶奶儿子外出务工，也是父亲去帮忙拉庄稼。冬季来临前，给外婆拉木柴，或者去姨妈家拉羊粪，他都会开车去，三轮车可谓有了大用场。

每当看见父亲面带微笑，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伴着三轮车的“嗒嗒”声，既得意又自豪的表情。我都会感慨万分，这不就儿时开拖拉机的梦想嘛！改革开放四十年，让梦想变得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