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安知燕雀之趣

王永清

陈胜为人佣耕时对同伴说：“苟富贵，无相忘。”同伴们都笑他异想天开，你一个种地的，什么时候能够富贵起来呀？陈胜回答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就自身条件来说，鸿鹄体型大，“其翼若垂天之云”，自然有高飞的资本。燕雀娇小，飞的低，即便再努力，也不可能像鸿鹄一样飞得又高又远。所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实乃某些人的一种猜想。

胸怀鸿鹄之志，应该说是一种积极向上的心态，也是社会进步的阶梯。拿破仑有一句经典名言：“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然而能够出类拔萃、终成将帅的士兵毕竟是极少数。励志固然可贵，并不意味着是一个必然，因为任何的鸿鹄之志，都需要相匹配的鸿鹄之才和鸿鹄之力。

中国古代的项羽，看到秦始皇巡游的车队，对项梁说了一句“彼可取而代也”，这算是一句很有志向的话吧。可是他尽管当了西楚霸王，最后能代替皇帝位置的并不是他，而是沛县小官刘邦。再说陈胜，取得一点小成绩就膨胀得不行，昔日那帮穷朋友去找他，只因“遮道而呼涉”，就掉了脑袋，后来自己也被车夫干掉了。

我一侄子大学时搞微商，三无产品吹嘘成环保产品、犹太认证。每天刷屏，说鸡汤语录，然后还有小视频。视频上好多快递单，好像都发不过来的样子。研究生也不考了，学业都荒废了。我好心相劝，结果他给我来了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噎得我半天说不出话来，幸好他的父母明事理，苦口婆心地劝诫，让孩子收敛了不少。

其实仔细想来，鸿鹄有鸿鹄之志，燕雀亦有燕雀之趣，理想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对于人生，最为重要的不是怎样成为鸿鹄，而是当不能成为鸿鹄之后，怎样成为一只幸福的燕雀。

黄梅戏《天仙配》里有一句词儿唱到：“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在青山绿水之间，一对恩爱小夫妻，男耕女织、挑水浇园，与世无争的宁静生活让人羡慕。海子憧憬着：“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劈柴，喂马，周游世界，有一栋小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都是普通而实在志向，看得少，想得少，简单快乐地活着，未尝不是幸福的。

再说鸿鹄志在苍宇，燕雀心系檐下。无论在什么样的起点，努力都是不错的选择。好高骛远要不得，脚踏实地才是真，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努力成为同类中最好的自己，便是最好的人生。

杨绛先生在《隐身衣》一文中说道：“假若是个萝卜，就要力求做一个水多肉脆的好萝卜，假如是白菜，就要做一棵瓷瓷实实的包心好白菜。”雄狮在丛林里悠然踱步，蚂蚁正忙着搬一块碎面包大汗淋漓！生活从来都不在别处，你心中的歌唱出来最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