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山水之美
汪翔
山水之美,无与伦比。
泰山天下雄,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华山天下险,黄山天下奇。连绵起伏的峰峦,一峰绿,一峰青,一峰浓,一峰淡。一条条山峦犹如蜿蜒的长蛇,变幻出无数的图画。一望无垠的林海,郁郁葱葱,密密层层。布满崚嶒的怪石,生长着种类繁多千姿百态的花草树木,绿了整整一个山川世界。奇形怪状的老树,皮都脱尽了,枝干却像人手似的直伸天空。大树藤条相互缠绕着,枝连着枝,叶叠着叶。参天的杉树屹立在悬崖峭壁之上,松树伸展着苍劲的枝干,大樟树撑起绿荫大伞,上面有千百只鸟雀飞跃、歌唱。苍鹰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小松鼠拖着蓬松的大尾巴在树上玩游戏。汩汩而涌的泉水,潺潺而流的小溪,飞流直下的瀑布,与鸟鸣声相和着,汇成一首美妙的山林交响乐。大自然又打开了云库,变幻莫测的云,扑朔迷离的雾,绮丽多彩的霞光,形成雪浪滚滚的高山云海。远近峰峦,在云海中时隐时现,出没无常,似真似幻,犹如蓬莱仙境。
一泓生命的活水柔和地流着,澄澈、晶莹,带着山间的青翠和芬芳。每一滴都在律动,每一滴都在欢跃,它翻卷着,扑腾着,涌流着。忧郁也涟漪,微笑也涟漪;愤怒亦波涛,欢乐亦波涛。它无限地延伸而来,无限延伸而去。它与山一样享受着安静,它与天一起柔软着幽蓝……粼粼细水苍茫而来,细水绵绵旷阔而去。悠远、飘逸,是时时有灵感的诗人在挥写一首清冽丰盈、水意冲荡的诗赋。或者万顷碧波,天水一色,白云晴日之下,波光粼粼中驶过白帆数点。远处一抹青山,隐在如梦似幻的湖光水色之中,空中点点白影,似有飞鸿起舞。此情此景,岂不水中有画,水中有诗么?
的确,水意即诗意。水是生命的源泉,水自然而然地呈现出如此美的意境,大海的壮阔,青海湖的湛蓝,洞庭湖的浩淼,西湖的妩媚,东湖的清丽,南湖的庄严,太湖的辽阔。尾生临水抱柱以待心上人,悠悠我心同悠悠碧水一道升华;美人以水为镜,对镜梳妆,沉鱼落雁;难怪古往今来美丽的爱情故事多发生在水边。故孔子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动,仁者静。智者乐,仁者寿。”
清代文学家张潮说:“花不可以无蝶,山不可以无泉,石不可以无苔,水不可以无藻,乔木不可以无藤萝。”事物相映才能成趣,山水之美亦是如此。
山因水而润泽,而亮丽,而妩媚,而灵秀,而气韵生动;水因山而激荡,而屈曲,而多姿,而幽渺,而温厚醇和。山不可无水,水不可无山,山水相映、相衬、相生,方可气象万千。
水绕青山山绕水,山浮绿水水浮山,山水之恋,演绎自然美的传奇。峰峦叠嶂,碧水如镜,青山浮水,倒影翩翩,船行水面,从山峰倒影的画面上驶过,就像从一幅典型的中国水墨画中穿行一般。难怪古人云:“分明看见青山顶,船在青山顶上行。”山和水的融合,是静和动的搭配,单调与精彩的结合,也就组成了最美的风景。
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山水之美不可无人,人才是审美的主体。山水之胜,使历代文人孜孜以求,徜徉于山水之中,屐痕处处,情思飞扬。山水田园,传递了文人墨客的人格精神。文人将自己的情意交付给山水,山水也因文人而生色,而美丽,而厚重。谢灵运外放永嘉,脚著谢公屐,遍游永嘉山水,成为中国山水诗的鼻祖。苏轼贬谪黄州,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跋涉山林之间,逍遥江水之上,游遍黄州的山山水水,绣口一吐,让神宗皇帝也很是吃了一惊。无名寂寂的黄州,从此美名远播,是东坡美丽了黄州的山水。
山水以人传,人以文传,山水从不同的角度,被赋予了不同的人文理念。韩愈的“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是在自然美中渗透进人的美;曹植《洛神赋》中的洛水女神“若轻云之蔽月,若流风之回雪”,是在人的美中渗透进自然美。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是中国传统艺术的一大特色,几乎每一首描写山水的诗词,都是一幅山水画。“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欲投入处宿,隔水问樵夫”,写山之雄浑;“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写山之壮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写山之娴静;“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写山之幽静。“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写水之婉约;“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写水之静美;“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写水之静谧;“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写水之仙源;“菰蒲无边水茫茫,荷花夜开风露香”,写水中风景;“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写水之活泼。“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写山水的空阔。“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写山水的色彩美。“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写山水的和谐美。“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写山水的灵动美。“满眼风波多闪烁,看山恰似走来迎”,写山水的动态美。“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蝉则千转不穷,猿则百叫无绝”,写山水的音响美。“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是清丽的山水小品;“野凫眠岸有闲意,老树着花无丑枝”是典雅的写意花鸟。“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是视觉与听觉的审美盛宴。
庄子认为“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人与天本来是合一的。人道与天道合一,人与宇宙合一,这就是中国哲学所说的天人合一。山水美的诗意哲学就是天人合一,天人合一是中国古典哲学的最高境界,也是中国古典诗人最高的精神追求。人是与万物平等的自然之子,人只有顺应自然,与道沉浮,才能得到心灵与生活的和谐,做到“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正因为这一思想,中国古典诗人始终把山水田园当成自已最佳的审美对像和最终的精神归所,诗人在山水清音、草木荣枯中领悟自然法则和人生真谛,而自然界的万事万物也因此获得了与人类对应的生机和生命意识。
山水永恒,人文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