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千古诗情吟蟋蟀(外三篇)
梁惠娣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不知不觉秋来到,风儿划过墙头,扰了庭院的清梦,躲在墙角的蟋蟀慢慢地低吟浅唱起来。
蟋蟀是个寻常的小虫子,又名“蛩”和“促织”,在村庄和野外常常可见。它清悦脆亮的叫声,从古至今,曾撞进文人骚客的耳里、心里,继而跌进了他们的诗词里。
蟋蟀,早在距今2500年前的《诗经》中,便客串了一把。《诗经·唐风》中有《蟋蟀》篇,其诗曰“蟋蟀在堂,岁聿其莫”“蟋蟀在堂,岁聿其逝”等,《诗经·豳风·七月》中有:“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可见,蟋蟀是一只有故事的秋虫。
“促织甚微细,哀音何动人。草根吟不稳,床下夜相亲。”诗人杜甫在作这首《促织》时,正宦游在秦州,远离家乡,久别亲人。在秋天凄清的夜,蟋蟀微细而哀婉的叫声,就像孤单的妻子对他声声动情的呼唤,教他心里的思念泛滥而起,令他动容而感秋。
“斜月入前楹,迢迢夜坐情。梧桐上阶影,蟋蟀近床声。”在那一个秋夜,诗人白居易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月光照着前门的柱子,又把梧桐树的影子映在台阶上。那蟋蟀的叫声就像在床边,声声清脆,悠悠萦绕,就像深深的叹息,使他陷进往事的回忆中,感慨良多,不知不觉就到了天亮。一个无眠的夜后,他写了这首《夜坐》。那一只蟋蟀,曾陪伴着他度过一个漫漫长夜。白居易又有《离蛩》诗曰:“闻蛩唧唧夜绵绵,况是秋阴欲雨天。犹恐愁人暂得睡,声声移近卧床前。” 可见对于白居易来说,蟋蟀是一只陪伴在床畔的亲密的秋虫。
“促织声尖尖似针,更深刺著旅人心。独言独语月明里,惊觉眠童与宿禽。”诗人贾岛旅居外地,月明之夜,独自徜徉,阵阵的蟋蟀声传来,像针尖儿一般刺在了他的心上,孤独和寂寞像蔓草一样在心里疯长、蔓延,那是怎么样一种思乡的痛啊!
还有唐代雍陶的“窗灯欲灭夜愁生,萤火飞来促织鸣。宿客几回眠又起,一溪秋水枕边声。”宋代史慥之的“蛩音唧唧最关情,无限秋光映画屏。银烛高烧更漏永,不堪听处总成吟。”……不胜枚举。诸多的诗词里,大多数是悲秋感怀之作。唐诗宋词里,似乎只要蟋蟀出场,都是悲秋离愁的感情色调。想来也难怪,蟋蟀是秋虫,当它在窗下鸣琴、在阶前鼓瑟时,已是天凉岁暮时节,适逢诗人离家在外,孤单,寂寞,思乡,念亲,自然而然便有了秋愁。正是“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在众多的诗词中,唐代诗僧齐己的《蟋蟀》是难得不见呻吟秋思愁怀的一首,也算是奇葩一朵了。其诗曰:“声异蟪蛄声,听须是正听。无风来竹院,有月在莎庭。虽不妨调瑟,多堪伴诵经。谁人向秋夕,为尔欲忘形。”此诗中的蟋蟀声,听着,倒能让人多少有了一点快乐之感。
除了诗作大家外,不少画家都十分喜爱蟋蟀。绘画大师齐白石就曾绘制名作《蟋蟀图》、《兰花蟋蟀图》、《豆荚蟋蟀图》、《蟋蟀斗趣》等,对蟋蟀的喜爱溢于言表。齐白石是画草虫的大师,据说他为了画蟋蟀,曾在家自养蟋蟀,仔细观察,直接进行写生。他简单几笔勾勒,蟋蟀的形象就跃然纸上,逼真传神。看他画中的蟋蟀,令人感觉天真满卷,童趣盎然。
记忆中,自从我离开家乡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再见过蟋蟀,没有再听过蟋蟀鸣琴的天籁了。在我生活的沿海城市高楼上失眠的夜,我常常异想天开地想,到乡下捉几只蟋蟀来,放在家里的各个角落,让它在阳台上弹琴、在床畔鼓瑟,能常常听到它们熟悉动听的欢唱,也不失为治疗失眠的一个良方。正如著名演员王铁成说:“我每年都要养上几十只蟋蟀,每天早上醒来听到蟋蟀的叫声,就似听到了天籁之音。”
有一棵树叫相思
梁惠娣
周末,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快乐出游。隔着车窗,看车窗外的沿途风光,蓦地看到一棵又一棵的相思树,静立在公路两旁。心里轰然,仿佛遇见了多年不见的旧识。
此时的相思树,尖细的叶子像少女纤细的柳眉,柔美细腻,光滑青翠,令人想起“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的诗句。细长的叶片间,夹杂着无数细小金黄的小花球,每一朵花都像缩小版的合欢花。正是相思树开花的季节,耐不住寂寞的相思树哗然一声把柔黄的小花球在一夜之间全部释放了出来,几乎所有的树都撑不住了,索性一起开起花来,把一整年的修持都破戒了!相思树的花也细小,简直像是不敢张扬的样子,可是花开得太多太盛了,一朵朵成簇,一簇簇成团,一团团成堆,展目看去,仍然很艳很逼人。
相思树是陪伴着我成长的树。小时候,在我家乡村前的小山坡上就有几棵相思树,每天上学放学,我都从相思树下走过。那时的春天,我喜欢坐在树下,看天空的一抹湛蓝。相思树新长出嫩绿的叶子,柳叶状的小叶,像一叶叶小舟,乘着轻柔春风,在轻轻荡漾。淘气的小鸟,跳跃在柔嫩的枝叶间,偶尔,将细雨淋湿的羽毛舒展。初夏时节,黄绿扁长的叶子间,开满了金黄的毛茸茸的花,轻风吹过,一阵阵淡淡的清香,润入肺腑。秋天,相思树枝头上挂满了果实,犹如风铃,在风中沙沙作响中,把种子撒进泥土。到了冬天,它仍披着一件厚厚的暗绿外衣,给大地一片憨厚的温暖。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相思树在家乡的土地上开花、结果、发芽。
相思树古已有之。据《文选·左思》记载:“楠榴之木,相思之树。”刘逵注:“相思,大树也。材理坚,斜(邪)斫之则文可做器。其实如珊瑚,历年不变,东冶有之。”相思树的丽姿倩影也曾在文人骚客的诗行里飘摇,摇曳出一片撩人的风景。唐代诗人黄损诗曰:“而今世上多离别,莫向相思树下啼。”唐代隐居耕读诗人陆龟蒙《齐梁怨别》诗:“寥寥缺月看将落,檐外霜华染罗幕。不知兰棹到何山,应倚相思树边泊。”唐代文学家权德舆《相思树》曰:“家寄江东远,身对江西春。空见相思树,不见相思人。”我也喜欢唐代著名诗人徐凝的《相思林》:“游客远游新过岭,每逢芳树问芳名。长林遍是相思树,争遣愁人独自行。”
相比之下,晚唐诗人李商隐的相思显得更浓烈一些,且读他的《相思》:“相思树上合欢枝,紫凤青鸾共羽仪。肠断秦台吹管客,日西春尽到来迟。”他在字字句句里诉说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情,红颜不在,他在相思里追忆,在追忆里相思。这真是一首相思的悲怆绝唱啊!
相思树别名台湾相思,又名台湾柳,原产中国台湾,相思树的踪影遍布台湾全岛平原、丘陵低山地区。所以有趣的是,读台湾作家的文章,处处可见相思树。
犹记得少女时期的我,读席慕蓉的诗歌《山路》:“我好像答应过你/要和你一起/走上那条美丽的山路/你说/那坡上种满了新茶/还有细密的相思树……”少女的心被浸淫在一股淡淡的忧伤里。
读林清玄的散文《沟坪与草花庄》,最令我难忘的是结尾部分,他这样写道:“我想到,将来我如果有一片地,那么我要遍植相思树,就取名为‘相思庄’或‘相思坪’,虽然无常如此迫人,我要感恩在这浑沌的人间曾有的思念,感恩这么多的人以深刻的因缘而互相关爱。无常的鸟飞过了,但地上还有一种树叫‘相思树’。”
张晓风笔下的相思树,是少女绮丽的梦之船。读她的散文《相思树》,她说:“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那一片细细碎碎的浓绿。每次坐在树下望天,那些刀形的小叶忽然在微风里活跃起来,像一些熙熙攘攘的船,航在青天的大海里,不用桨也不用楫,只是那样无所谓的飘浮着。”多么美丽的相思树啊!
寻了个悠悠的假日,回家乡。我再次来到村前的小山坡上,与多年不见的旧识相见。此时的相思树的花像全部约好了似的,在枝头上处处点燃,花朵成片成片的开放,相思花的黄就染遍了山头。这时,一阵风吹来,相思树的黄花飞舞飘落,落在我的身上,洒在灰黑的地上,地上铺了一层毛茸茸的金黄。我在铺满了相思花的地上漫步,心中充满了一种朦胧的欢喜和一种淡淡的悲伤。
有一棵树,叫相思。有一种幸福,叫相思。
鼾趣
梁惠娣
说起有些人打鼻鼾的故事,着实有趣。
同事老李去参加同学聚会,回来后我问他感受如何,他直说终身难忘。原来那一晚,他和大学时一位最好的兄弟同在一个房间过夜,结果却被那位同学的鼻鼾声吵得一夜无眠。他说那位同学的鼻鼾声可谓石破天惊,令人过耳不忘。那鼾声犹如雷鸣,“轰轰轰”,声音响亮,让他一整夜如同置身于无边的荒野,荒野的上空正电闪雷鸣,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而他无处可逃,让他总有被雷声轰炸、被大雨淋浇的错觉。
在一次饭局上,单位的陈股长说起了他一次到外地一所高校出差的经历。他们白天开会调研,晚上主办方学校安排他们在学校招待所过夜。与他同住一个房间的是两个武汉人。夜深人静时,两个武汉人睡着了,竟一左一右在他两旁响起了响亮的鼻鼾声,“滴嘟滴嘟”,鼾声一呼一应,像救护车在深夜的长街呼啸而过的笛声,听着惊悚人心。老陈被吵得死活睡不着,只好独自走出房间,来到学校操场上踱步,后来他发现了一间体育室,于是折回去跟招待所的服务员说明了情况,提出想到体育室去过夜。那一夜,他在体育室里拉一张平时学生训练跳高的垫子当床,躺上去终于睡了个安稳觉。只是第二天醒来,他浑身被蚊子叮遍了。听毕,饭桌上一帮人集体喷饭,大笑不止。
说起鼻鼾声,朋友姚遥也一副深受其害状。话说有一次他与一胖一瘦两个朋友自驾游,晚上他们在山顶上扎营过夜。刚躺下,他的耳边传来了振振有声的鼻鼾声。那鼾声高低起伏,富于变化,时而像大海波涛滚滚而来,“刷刷刷”;时而像机关枪,“突突突”;时而像一匹快马由远而近飞奔而来,“笃笃笃”;时而又像人们吹的口哨,“呼呼呼”;更妙的是时而又像乡村淘气小孩拿一片竹叶放在嘴边吹出的叶萧声,“啾啾啾”,竟有些悦耳了。姚遥在连绵不断的鼾声交响乐中睡不着,他以为是胖子打的鼻鼾,翻身看睡在自己右侧的胖子,见他正双手紧紧地捂着耳朵一脸痛苦状,而睡在他左侧的瘦子早已睡得像死猪一样,鼻鼾声正是他发出的。两个难兄难弟于是爬起来,坐在帐篷外,对着月光喝起了啤酒,直到喝得酩酊大醉了才回到帐篷里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