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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丽琴
金风送爽,丹桂飘香。俗话说:三春不如一秋忙。山李村家家户户起早贪黑忙着秋收秋种,一派繁忙景象。
天刚亮,喜欢睡懒觉的人还在梦乡里,村东头就传来了吵骂声。
“大嫂,你讲不讲理,当初只说给房子那块地皮,没说前场后院也给吧!这不是好人做不得吗?”这是二富女人小兰的声音。
“你是好人,你要真是好人,就把这棵破树给锯了。”说这话的是明富女人桂英。
“想得真美,这树长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锯掉。大哥不是说要放火把它烧了吗?我今天就不锯,看哪个敢烧?!”
“不敢烧?你等着瞧……等哪天我一把火把它烧了,你跳天去!”
“我跳天?”小兰看了一眼大树,挑衅道:“大树啊,你使劲长,长得高高的,壮壮的,我看某些人能跳多高!”
村里人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是村东头桂英和小兰两妯娌又开战了。
“这大忙季节的,不去地里干活,却为了一棵树吵个没完没了,真不知道这妯娌俩是咋想的?”
“咋想的,脑子进水了呗?好好的一家人,弄得鸡争鹅斗的,不值得!”
邻居门走在路上,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这巴掌大的小村,连家里的狗狗,都听惯了两个的争吵。
见小兰这副神气活现的样子,桂英气得全身直打哆嗦,看看周围没有趁手的家伙,抡起手中的木掀向着横里甩出去。
站在大树旁边的小兰眼见着木掀飞过来,下意识地向旁边一闪。瞪眼瞅着膀阔腰圆的桂英,她知道动起手来自己不是桂英的对手,脖颈子一扭,高声嚷起来:“不得了了,打死人了——”
二富手拎着裤子,从厕所里伸出头来:“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小兰一脸委屈,指着地上的木掀责骂道:“你看看,要不是我闪得快,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你就晓得睡死觉!”
桂英不屑地走过去,边走边撇着嘴:“看你这副清光样子,仗着有两个臭钱,还不是跟我一样,一肚老粗糠。我要是想打你啊,哼……”说着,弯腰拾起木掀,一抬头见二富在挤眼,用木掀头指着二富骂道:“小没良心的,头都给娘们使了。”
“怎么骂起我来了?”二富小声嘀咕了一声,头连忙缩回了家里。
小兰见了,气不打一处来,数落道:“还当起缩头乌龟来了,不吃她的,不喝她的,还怕她不成?”
“好汉不吃眼前亏。”二富嗓子眼里咕哝一句,又伸出头,磨蹭到大哥家门口。
老大明富铁青着脸出来,一脸怒气道:“上厕所都不安心,大清早的,吵什么?吵什么?真是好日子过够了,没事找事。也不怕人家笑话。赶快回家做饭去,我饿了!”
桂英见明富不问青红皂白冲自己发火,将木掀狠狠地一摔,一屁股坐到门槛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嚎了起来:“你这个窝囊废,就知道冲着我发火?人家都知道护女人,你怎么是属猪八戒的——倒打一耙,这日子没法过啰!”
“嚎什么嚎什么……”明富嚷嚷着,声音明显低了下来,顺势挨着大门外的墙脚蹲了下来,头插在两胯间,两手紧紧地抱着,再没声音了。
二富看看大哥,又看一眼还在抹眼泪的大嫂,上前拽住小兰的胳膊,有些息事宁人地说:“回家!大清早的,吵的人心不安。”
小兰却将胳膊一甩:“你不做事还不让人做事,又不是我挑起的……”
“哞——”
一声牛叫,老组长牵着大黄牛向村东头走来,大黄牛慢慢悠悠地边走边左顾右盼,尾巴左一扫或一扫,赶着叮在身上的苍蝇,老村民组长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二富眼疾腿快,迎了上去:“二伯,你给评评理,赶上要过中秋节了,我们回来,顺便凑个忙,这一大清早的,就在这里吵嘴。”
老组长并没有停下脚步,慢条斯理道:“二富啊,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怎好插言?”
二富嘻笑道:“二伯,你老这话说生分了,我二富长这么大,哪回见了不是二伯长二伯短的。”
“是呀是呀,二伯,今天就给我们评评这个理。”小兰也上前央求。
桂英见老二家两口子叫得亲热,生怕这个理偏了过去,忙站了起来,冲上前抓住老组长的手:“二伯,今天就烦你来评评这个理。人家都讲,家鬼害家人,这不是成心的害我家吗?”
“你讲清楚,哪个成心害你们?是你自己逮到风就是雨。”小兰不服气,双手掐着腰道。
明富看着他们,也站了起来,苦着脸:“二伯,你老给摆一摆吧!”
老组长将手中的牛绳往回提了提,停住了脚步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大树,又看了看大家,有些不相信地问:“你们真愿意听我的?”
大家一起点头,二富道:“不说你是我们的村组长,德高望重,就凭你是长辈,说句话,那也是响当当的,我们都听!”
“今天你们真给二伯长脸了。政府来过几趟了,都没处理好,你们这回却愿意听我的?”老组长嘴一撇,话里有话的说。
“愿意愿意!”
老组长微微挺了挺腰杆,感觉背都比平时直了。他又攥了攥牛绳,迟疑道:“今早,牛还饿着肚子呢!”
“二伯,我家田里有新割的稻草,拴到我家田里,随便吃。”桂英说着,拉住牛绳。
“那就不用了,二富,你把牛拉到那边小方田拴着,我家那块田也是新割的。”老组长说着,向东撅一下嘴,将牛绳递向二富。
“好嘞,二伯,你老家里坐。”二富响亮地答应着,接过牛绳,拉着大黄牛走了。
“二伯,家里坐。”明富说着,转身先进了家,开始拿烟泡茶。
桂英进屋,从大桌肚底下抽出长板凳,找来抹布抹去灰尘,让老组长坐下。
老组长看着忙碌的桂英,随口问了一声:“稻子割了几亩了?”
“快了,昨天才割了你家小方田南边的1亩2分田,估计今天晚上那块小田能割到。现在虽然多数田都收了,但边边拐拐算上,我家田算多的,趁着这两天天气好,抓紧将稻晒干。这不,稻子晒到她们那边了,她就……”桂英说着,看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的小兰。
小兰“嚯”站了起来,手指着桂英说:“大嫂,你讲话可要凭良心!你晒东西晒到我们那边,我什么时候讲过了,是你早上嘴里不干净说什么‘死树挡着日头了,是害人精哪。怎么不早死啊’,你这不是明摆着指桑骂槐的咒我吗?!”
桂英心知肚明,自觉理亏,嘴却不饶人:“本来就是嘛,你家那棵树正对着我家窗子,害得我家这几年一直都不顺,还差点出了人命……你又不是不晓得!”
“走江湖的讲话你也信,他要是讲我家房子挡着你家,我家还得要拆房子呢?!这树又不是今天才栽的,十几年了,都不挡事,偏偏这两年挡事了。你不要没事往别人头上撒歪尿……”
“我往你头上撒歪尿了?也怪我当初嘴臭,讲了一句直话。你就存心了。”
“那是你小人肚肠,我可从来没提过。”小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