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一样绽放 

徐光惠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春天，是我生命中最难熬也最难忘却的一段记忆。

那年，我所在的单位改制裁员，我下岗了。半月后，父亲又突患疾病猝然离世。意外的双重打击折磨得我憔悴不堪。

朋友说：“小惠，咱们去金佛山走走吧！”我却提不起兴致，她们不由分说，将我架上车。

车子一早出发，经过几小时路程，进入南川境内，在狭窄的山路上蜿蜒前行，一路颠簸，终于来到金佛山“生态石林”，造型奇特，规模庞大，如一片浩瀚的石海，更有罕见的“石树共生”奇观。

一块块坚硬的石头上，竟生长着一棵棵鲜活茂密的树木，根须深深扎进石头缝和苔藓中顽强地生长。“树缠石、石抱树”，树与石互相交织，彼此相依相存，远看是树近看是石，分不清是林海还是石海，冰冷的石头变得温情而灵动，充满生命活力。置身其中，灰暗的心不由生出几丝温润。

暮春的金佛山，风有些凉，太阳光斑驳地撒在小路上。山间雾气氤氲，脚下溪水淙淙，耳边不时传来小鸟“啾啾”的欢叫。走着走着，不经意地一抬头，竟是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海，刹那间纷乱了双眼。

家乡的杜鹃花为灌木，这里一丛那里一簇，而金佛山的杜鹃花则灌木与乔木并存，高低不一，错落有致，身旁的杜鹃于草丛间温婉绽放，高处的杜鹃冲破丛林傲然挺立。一朵朵花儿缤纷多姿，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层层叠叠，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开得正盛，洁白若雪，红艳如霞，粉红似玉。站在山巅，云海缭绕起伏，山间苍峦叠翠，满山杜鹃花犹如一条天然织成的锦缎，摄人心魄。

我们在山脚下一处“如霞人家”的小院住下，房间不大，用木头修葺而成，干净、整洁。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子接待了我们。她说：“我叫如霞，有事就叫我。”

周围很安静，屋后面是山，清风习习，厨房顶上炊烟袅袅。院子的墙角处，一大簇杜鹃花开得正艳，红彤彤的，无拘无束热烈奔放。一朵朵花儿卯足了劲儿，争先恐后向上攀爬，挤挤挨挨，交头接耳，显现出一种自然、朴素的美。

“这杜鹃花开得真艳，好养活吗？”我问如霞。“金佛山的杜鹃花生命力特别旺盛，年年常开不败，象征着爱与幸福。” 如霞笑着说：

杜鹃花甘于寂寞，默默开在山间、角落，顽强、蓬勃地生长，给人们带来爱与幸福，一股暖流在心中充溢。

晚饭后，我们散步回来，如霞邀我们去她的小屋坐坐，并泡上温热的金佛山蜂蜜茶，喝下后顿觉暖了许多。“就你一个人打理这个旅店吗？”我问她。

“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我家在山上，丈夫瘫痪在床，家里有个儿子五岁，婆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每年旺季我就来这里挣点钱，冬天回山上。小旅店挣不了啥钱，不敢请人帮忙，不过我还扛得住，丈夫治病要花钱，还得给儿子存钱读书，让他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笑着说，看不到半点忧伤和绝望。

我点点头：“嗯，会好起来的，一定会。”我对她说，也对自己说。转身，眼眶不觉一阵湿热。躺在木床上，听山风从窗前轻轻吹过，从我的心上吹过，拂去心灵的尘埃，澄澈而宁静，我闭上眼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我又来到那簇杜鹃花跟前，上面残留着晶莹的露珠，每朵花儿都昂着头，迎着初升的太阳神气得不得了。一缕风过，散发出淡淡芬芳。我们向如霞告别，车子开动，我回头，她披一身霞光朝我们挥手，依旧一脸笑容，自然、淳朴，如同她身后那簇盛开的杜鹃花，让人心生温暖与感动。

杜鹃花大多长在沟壑旁、灌木丛，甚至悬崖边，但只要有一撮泥土，它就能牢牢地生根，认真地开出灿烂的花朵。愿做一株杜鹃花，坦然面对生活中的艰难困苦。我的心中已春意融融，温暖而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