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中的远途
——致海新兄弟
文/信天翁
初见海新,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他的残疾。那是任何衣物都遮挡不住的,他残了一只右臂,因此那衣袖显得空空荡荡的。这是他以前在工厂做电工的时候,被电弧打掉的。那是一次工伤,虽然很惨,但也算幸运,因为同时还有人殉职了。
我不知道他当时的状况怎样,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痛苦和绝望,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失落和彷徨,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我认识海新时间不长,也就是2017年10月间的事儿。他来到梦园居委会,协助社区做残疾人工作,任西夏区残联的专干,也就是书面表达的残联专职委员。
当时我去社区办事,在二楼的套间里,见到了他。他个子不高,且脸色黑黑的,一只空袖子就那样吊着,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和他站着拉话儿,他总是笑眯眯的,似乎没有架子,人很随意。屋里的人还把我介绍给他,说是一个作家,出了书的,他就显得更加热情随意了。
两个都很平易的人,自然关系就容易亲近。我媳妇的残疾表,需要一张照片,我说我回去就取。海新说,远不远,我陪你去。我说,不远,就在前面。我们一同下楼,他说,我有车,坐上来。我一看,笑了,原来是辆残疾人的电动三轮车。我当时也不客气,坐上去给他指路。到了家里,给他倒了茶,我刚从朋友那儿搞到的西湖龙井。临走还送了一本我的书给他。从此熟悉了,他就管我叫钟哥,我管他叫海新兄弟。
海新几乎是天天来梦园社区,因为我不常去,但每逢去到那里,总会碰到他。要么在商量事情,要么在收集资料和表格。我们每次见了,都彼此很热情,但仅限三言两语的招呼,从不分离出来,去拉私话儿。因为海新在工作,而我在办事情,各忙各的。我也看得出来,他工作起来是非常认真的。毕竟是大工业培养出来的产业工人,那份责任感和纪律性我是明白的。
年关的时候,我曾打过两次电话,约他到家里来喝杯酒,他也欣然同意了,但我们的时间总是凑不到一起,最后年关也过了,只得作罢。又约来年,可来年何其远矣。结果一年未到,2018年的11月,海新的任职到期,便解甲归田了。他既没有采菊东篱下的悠然心境,又没有结庐在人境的超然物外,而且一个深度截肢的残疾人,生活的困难和愁苦是难以想象的。我听他说过,他当年在工厂上班的时候,工资能够开到1400块钱,后来厂子不愿负担,把他交给了社保,一下降到了890元,这样维持一家三口的生活,那份艰难和拮据就可想而知了。
但是我只能为他忧虑而已,丝毫帮不了他。不知道海新兄弟是否有这种忧虑,毕竟四十多岁,正值壮年,退休还很漫长和遥远,而他又不能从事许多的其它工作,眼前的这份工作又到期干不成了。他该怎么办呢?孩子已上了中学,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而他的媳妇有病不说,工作也是一会儿有一会儿无的,很不稳定。但是我看到的海新全然不知忧愁,他的黑脸上总是微笑着,一排牙齿很白很漂亮。
我也是后来很长时间才知道海新不干了,因为我后来总是见不到他,才问了起来。社区的人就说,他任职到期了,加上有收入,按规定是不能连任专职委员了。至于别的,目前还没有这样的公益岗位。意思是海新兄弟只能在家里待着了。这对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来说,无疑是寂寞难耐和残酷无情的。这可能也是一种自由的徒刑吧。
我后来给海新打过电话,但我没有听出来他的一丝忧愁,我的海新兄弟还是那样的快乐,接了电话就是钟哥你好。我听得出来,电话那边的他,依旧是黑脸上带着微笑。这让我产生一种坦然的心里安慰。这样的兄弟,我没有看错。是一个身虽残疾却内心刚烈健全的爷们儿。
最近两次电话,海新竟给我谈起了旅游,而且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旅游,竟是一个人的长达几个月的骑游。我佩服他这个人的坚强不息,而且我也不觉得这是一种浪漫或者逃避现实,我是能够理解,海新兄弟是在真诚地追逐生活。他准备骑的也不是那辆电动三轮车,而是他的山地车,并且还要配上骑行装备。配上什么样的装备,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海新在认真地生活,他甚至有一种宗教感的虔诚,准备一场心灵的远征了。
这样的人,你还觉得他是一个失掉右臂的残疾人吗?但愿我的海新兄弟,能够成行,去完成他的人生所愿,去完成他心中的远征。

2019.04.17
作者简介:
钟元悦,字伯瑞,笔名信天翁、峨夫,1965年生,男,大专文化,河南长垣人,宁夏区作家、诗人。著作有长篇小说《婚姻记》、《生命之坎》、《西北》及短篇小说集《人将老》等。出版散文小说集《天上有堆云》,诗词及自由诗集《时光颂》。现已退休,久居银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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