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喜火烧
曹化君
母亲打电话,我问她有什么事情没有,一连问了好几句,都说没事,看看我在家不。
放下电话,掐指算算,两个多月没回老家了,母亲一定是想我了。
第二天,一边吃早饭,一边忖思给母亲买点儿什么,瞥见窗外汹涌的阳光,掏出手机,32°c。心想,到了中午会更热,路上遭罪不说,老屋里只有一台风扇,再说,母亲不过是想我了,抽个凉快天再去看她吧。
忽而感觉到空调的好,屋子里到处凉沁沁的,我这儿转转,那儿愣愣,自在够了,打开电脑,开始修改稿子。
想起时间时,看表,12:23,起身准备做饭。门铃响起,从猫眼里望出去,心猛地颤动了一下,母亲站在门外,脸上挤满汗珠。
我拉开门,张开双臂,拥母亲进屋。母亲突然打个趔趄,歪在我怀里。母亲晕车厉害,又遇高温,她在拿命开玩笑呀。我把母亲搀进沙发,接一杯水,递给母亲。母亲一口气喝完了,躺倒在沙发里。我守坐在母亲身边,盯着母亲煞白的脸和唇,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衫,诚惶诚恐。
过了一会儿,母亲慢慢睁开眼睛,伸手摸过身边的布包,掏出一个方便袋,递给我,说,小强结婚了,给了一捧喜火烧。
我眼前顿然一亮,想起小时候抢喜火烧的情景。
喜火烧,是用发面做成的小饼,圆溜溜,鼓彭彭的,和象棋差不多大小,中心印着一个红点儿,仿佛儿时印在眉心的胭脂红。是结婚的人家为了增加热闹的气氛,也许是别的说道,用来撒给看热闹的人抢的,一大把一大把,抛向空中,又从空中落下来,仿佛天上下起的火烧雨。
大人和孩子,都不管不顾地抢,你推我,我挤你,喊着,叫着,沸反盈天。小孩子更是没羞没臊。哭的,骂的,打成一团的,给洋洋的喜气里平添一份热闹和笑料。
每次,我都和大娘家的小强一起大跑着去抢喜火烧。他一抢一大把,我给他要,他撒腿就跑,比兔子还快,追不几步就没影了。我从来没抢到过喜火烧,让母亲抢,母亲便牵起我的手,往小卖部的方向走,一边说,咱买糖果吃。
有一次,我甩开母亲的手,果决地说,我不吃糖果,就吃喜火烧。看热闹的人群都散尽了,我仍然懒在那里不走,目光在地上扫过来扫过去。终于看见一个喜火烧,冲过去,抓手里,刚要往嘴里塞,母亲一把夺过去,扔到旁边的猪圈里,说,被脚踩过了,吃了会生病的。我生气两个星期没和母亲说话。
问母亲,小强结婚怎么不告诉我?
母亲说,大热的天,遭罪。
我又问,为什么这么急着给我送喜火烧?
母亲说,天恁热,我怕放坏了。
我捏一个喜火烧,放嘴里,筋道,清香。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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