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长作石沟人
葛松岭
“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这是苏轼在吃食惠州的荔枝后有感而发。虽然那里是蛮荒之地,人迹罕至,但那里物产丰富,有别处没有的鲜美滋味,所以能深深吸引了苏轼的胃,牢牢抓住了苏轼的心。只要每天能吃到许多荔枝,苏轼就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地做一辈子的岭南人。
这里,是我工作的单位,是几个名叫石沟的村子的联合小学,不仅远离县城,且不靠镇驻地。刚来此时,我对此谈不上喜欢,也说不出厌恶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喜欢上了这里。我想,我对此情有独钟,这与我温和的性格和不惑的年龄有关,更与这里的环境地域有关。
这里和别的乡村并无二致,没有什么诱人的特产,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鲜美滋味,但我就是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空气,喜欢这里的环境,喜欢这里的地域。
这里,北面和东面紧邻一望无际的田野。眼下,大片大片的麦子足有四五十厘米高,整齐划一,如刀砍斧削,满眼满眼的全是深绿,翠绿欲滴,煞是诱人。正值扬花蓄囊,空气里弥漫的麦香清新香甜,沁人心脾,如饮蜂蜜,似沐清泉,叫人忍不住睁大眼睛,竭力将肚子里的空气排空,只为能大口大口地饱吸这醉人馨香的气息。欣喜的是,我狂吐出来的夹杂汽车尾气、化工原料、油烟味、激素味等的混合气体浓度远远低于这里,呼吸之间,闻去嗅来,这里的味道始终未变。那还等什么呢?我恨不能将我五脏六腑里的所有浊气全部、彻底、干净地排挤出去,只想让这无边的香甜清新进驻我身,永久地,永久地。
汽车燃油的质量高低,与汽车的寿命息息相关。毋庸置疑,这里空气的质量与每个人的寿命休戚与共。有如此好的空气,有谁又不愿意与此长相厮守、缠绵至老?
校园南面,隔了一条窄窄的小土路,便是一条不大不小的小河。河道蜿蜒曲折,好像一条绸缎缠绕在村庄的额头上。河水碧绿色,似琥珀,熠熠生辉。河面上,鸭鹅自由游弋,无拘嬉戏,偶尔还引吭高歌。河里,鱼儿成群结伙,时不时地翻腾起朵朵浪花,引诱得鹅鸭追逐打闹。河南岸,有一片水中芦苇,密密麻麻,蓊蓊郁郁,长得正旺。最吸引人的是那些灰色的水鸟们,一旦被惊吓了,便急急忙忙从草丛里蹿出,惶恐地尖叫着,如箭般射向前方,搅得水花四射,哗哗作响。平常不易遇见的这些水鸟竟安家这里,惊喜相逢,叫我喜不自禁。我不禁感慨,这里的确是处佳境宝地。
校园的面积不是很大,但绿化率很高。玉兰樱树枝叶婆娑,随风起舞;塔松如立锥,直插云霄;冬青碧绿,直逼人眼;绿草如茵,煞为壮观。它们高高低低、大大小小,俯仰生姿,错落有致;它们有花有果,有貌有型;它们各各卯足了劲,都在潜滋暗长,只为把自己最最美丽的一面展现出来。几排平房掩映在绿色的世界里,一如行驶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的几页扁舟。每每缓行这里,我似乎融进了一个绿色的世外桃源,流连忘返,忘却这里那里,忘却今夕何夕。
我最向往的就是迎着晨曦沐浴晨风,缓步于操场上,踏着松软的沙土,大口大口地饱吸凉爽清新的气息,直感觉神清气爽,精神抖擞。仰头看那湛蓝深邃广袤的天宇,平视四下里的红花绿树,俯视地面上那些无名的炫目的小花嫩叶,还能再想别的什么吗?吴均的这句感慨“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能不再次在心头翻滚?
一到了双休节假日时,我就莫名的心烦意乱,精神不振,因为我害怕待在位于县城的家里,更害怕出外。县城虽不大,但几无清净之时,更无闲暇之人。君不见,路上的,行人恨不能肋生双翼,急急赶路,把时间远远落在身后;开车的恨不能把油门踩到底,风驰电掣。一言以蔽之,县城终日开启的是“快”模式,而乡下呢,不仅以前,而且现在,仍因循守旧,一个“慢”字了得。不管从养生的角度,还是从不惑的我的喜好来看,“慢”生活始终是我的最爱。
再说来,在这钢筋混凝土做霸主的地方又怎能轻易随地让那些各色的花儿,大小的树儿安家落户?单单那些喧嚣聒噪的噪音,那些污浊呛人的汽车尾气,那些重叠晃动的人影,就足以惊吓得花草树木大气不敢喘,小脚不敢伸了。
还是乡下好。清晨,每每开车去乡下时,我的心情就陡然晴朗阳光起来,归心似箭。想想那里有清新夹杂庄稼泥土气息的美味,想想那里有迷人的风光,想想那里有叽叽喳喳、无拘无束的鸟儿们,我就难耐心中的欢喜和激动。
置身风光旖旎、环境宜人的乡下,我又怎能对生活不充满轻快和欢喜?对人生不充满珍惜和眷恋?对未来不充满信心和希冀?
春有花,夏有叶,秋有果,冬有色,你能说这里不是人间天堂?
余生庆幸觅佳境,不辞长作石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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