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二月荠菜香
王新智
日子还不到农历二月,早市上就有卖芨芨菜的了。看着一堆翠生生绿茵茵的芨芨菜,未曾开口询价,心已活泛起来,味蕾里储存的芨芨菜的清香不自觉地释放出来,让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芨芨菜的我迫切地想要品尝它的滋味了。
芨芨菜,学名荠菜,其性味甘平,具有和脾、利水、止血、明目的功效,极具药用价值,也是深受人们喜爱的一种野菜,其叶嫩、根鲜具有特殊的清香。荠菜有野生和人工培养之分,人工培养以板叶荠菜和散叶荠菜为主,冬末春初均可。因其味道鲜美,烹饪中多以清炒、凉拌,或用做饺子馅。若论美味,当属麦田里生长的芨芨菜最为正宗,它比在路边或沙地里生长的沙芨芨多了几分甜香。
记得小时候,春回大地,冰消雪化之际,麦苗返青,芨芨菜和其它杂草也从地里冒出来。大人们在农田里锄草,我们跟着用小铲子剜芨芨菜。春天和煦的阳光洒在青幽的麦苗上,温柔地扑打着我们敞开棉衣裸露的胸膛。不一会,我们的竹篮子里就盛满了叶子宽大,色彩鲜嫩的芨芨菜。父母夸赞着我们的劳动成果,我们的脸上洋溢着快乐。
那时,我们并不知道芨芨菜有什么营养和药用价值,只知道母亲用它做的拌汤很好喝,用凉拌芨芨菜就着玉米糁子吃起来香。特别是当母亲把择去黄叶,洗净泥土的芨芨菜在开水里焯过,拌了蒜泥,浇上热油,和着醋汁,与油泼辣子一起放在盛了搅团的碗里,金黄的搅团上一汪红艳艳的辣子油衬托得芨芨菜格外的嫩绿,让我们看上一眼便馋得流口水,急急地端起发烫的碗,用筷子挑一根芨芨菜放入口中,顿时,一股酸辣弥漫口中。慢慢咀嚼,芨芨菜的清香就从褪去的酸爽和热辣中由舌尖蔓延到舌根,继而传导至喉咙里。
这美味,就成了我在生活贫困年代最快乐的享受,也成了离开家乡后挥之不去的美好记忆。每当想起芨芨菜搅团,脑海里就浮现出母亲在麦田里劳作、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有时,从地里干活回来的母亲看我们饿得眼巴巴地望着她,就直接烧水下面,在准备出锅的面条里放进一把芨芨菜,那香味一下子就从锅里飘出来,吃着芨芨菜伴的“干面”,别有一番滋味。
遇到雨天无法下地干活,母亲就将洗净的芨芨菜剁细,挤出汁来和面,这样平日里黑黑的面粉就在母亲的巧手下做成了诱人的绿色面条。偶尔,母亲会大方地从罐子里取出两个舍不得吃,准备用来换钱的鸡蛋摊成饼,切碎和芨芨菜剁在一起包饺子。当浑圆的饺子撑起我们鼓胀的肚皮,也鼓起了我们对生活的热爱,在我们幼小的心里充满甜蜜和幸福。
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岁月里,母亲用她勤劳的双手,如田螺姑娘般把贫穷简朴的日子变幻成我们心中灿烂的光景,把不起眼的芨芨菜变成我们至今都念念不忘的美味。
如今,物质丰裕,人们的观念在改变,保健意识在增强。许多城里人双休日驱车到郊外寻找绿色食品,想挖一些芨芨菜调剂一下生活,重拾童年美好的回忆。但由于除草剂的广泛使用,麦田里已经看不到俯身除草的农民,听不到剜芨芨菜的孩子们欢快的笑声,城里人只能望着宽广的麦田兴叹,将一串串失落的心绪留给青青的麦苗。
也许,人工种植的芨芨菜就是这份乡愁的最好承载体了。早春二月的芨芨菜啊,漫过岁月的记忆永远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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