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的老人
张红梅
抬头,看见公公在大门口的拐角处露面,慢慢的往屋里走着,我赶紧的收起眼泪,收拾好心情,预备吃饭。
等老人蹒跚着走进屋来,我已经把饭菜预备好,只等他坐下吃饭。看他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我赶紧招呼:“爸,今天就不给你往屋端了,过来一块儿吃吧。”老人拿眼翻了我一下,不情愿的坐下吃了起来。
其实,给老人把饭端到床上,伺候他在被窝吃饭,也是我给惯起来的毛病。
入冬以来,老人就光说不舒服,要求输液,一天好几次的给大夫打电话。无奈之下,大夫只得遵从他的指令。
这次又是这样。给老人扎上针,定好流速,我送大夫出门。大夫悄悄拉了我一下:“放心吧,你公公没什么事,他非要输液,这是真正的过度治疗,不过我是真的没办法,只能这样。”我点点头表示理解:“谢谢您啊,您费心了。”
挂了不到三个小时的药瓶,终于输完液了。看老人略显疲惫,我就给他在被窝边支了个简易餐桌,把热乎乎的饭菜端过去,让他赶紧趁热吃了,好好休息一下。十天一晃就过,不输液了,等我做好午饭,招呼他外屋来吃饭,你猜怎么着?赖赖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我不想动弹,你给我端进来吧。”明明刚才他还在外屋,在我眼前转悠呢,还和我东家长西家短的唠嗑。
“我开开大门了,大夫说一会儿过来给我看看。”一大早,老人就喊我起床。听老人说话的语声,不憋不喘,还是平常的样子。
“您怎么不舒服啊?”
“觉着是感冒了,你看看这体温表,刚才又量的体温。”
“三十六度八,也不烧啊。”
“我就是觉着不舒服,想让他给查查,不行就输几天液。”
老人的老毛病我知道,天冷了就憋喘,出不的屋,也因此我就让他大小便在屋里解决,完事儿了我给拎出去。老公不在家,儿子该做的事儿,我这做儿媳的该担起来就得担起来。可是,您今天也没看出什么三灾两病的样子来啊?
我默默的做着饭,收拾着家务,大夫真的就来了。看舌苔,又拿出听诊器给老人做检查,随后,大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给我输液呗,我不舒服。”
“你没事,一切正常。”
“那你总得给我拿点药吃吧?”
“嘿嘿嘿,拿药,拿什么药啊,你又没毛病。”
“我还不那么傻,自己有嘛毛病自己心里清楚着呢,你这样当大夫就不行,忒拿病人不当回事。”
“叔,来我送您,老人年纪大了,您多担待。”眼看大夫要下不来台,我赶紧拉了大夫就往外走。
送走大夫功夫不大,老人就跟我说:“你得给我拿药去。”
“哦,知道了。”
我出去溜了一遭,回来告诉老人,大夫没在家。
一上午的时间,我也说不清楚老人给大夫打了多少个电话催拿药,大夫都说出门了,不在家。
中午了,我准备做饭,看着公公轻轻松松的往院里走,以为他去厕所方便了,也没理会。饭做熟了,看看人还没回屋,怕出意外,我赶紧去厕所看,哪里有人?该是去街上转了?
忽然间,我的心里莫名的委屈。老人精神又确实没毛病,就这么折腾,我这儿媳该怎么做才能合格?
傍晚了,老人看见我在下房屋里忙着,又颤颤巍巍的到下房屋喊我:“红梅,你去给我拿药,大夫说在家呢。”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坏情绪。
“您大早起能跑出去那么远开大门,中午能上街遛弯,都是不憋不喘的,饭量也正常,量体温也不高,您说您的毛病在哪里啊?您这是心病!来咱家串门的,谁不夸你脸色红润,一看就挺壮实的。没病的时候强装,真正有病了谁还在意你?”
“你不愿我脸色好啊,你愿意我有病啊?”老人开始狡辩了。
“您脸色好证明没病,您没病我们都高兴。您也别装了,您有病没病别人都能看得出来。我调着样的给您做您爱吃的,不就图让您壮壮实实的吗?就您整天这么折腾,让我再怎么管你啊?”
“我没病?”老人孩子一样的仰脸问我。
“您没病,真的没病!”
“我真的没病?”
“您是真的没病!”
“我就怕你不管我。”老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慢慢的爬上床歇着了。
哎哟,我滴天!他这是在撒娇,刷存在感呢?
第二天,老人乖了好多,早早起床,不但自己扫了自己屋子的地,也不再闹着打针输液了,并且还蹒跚着在院里溜了两圈。
大哥过来了,问询老人身体怎么样。“挺好的,没事。”含着笑,老人回答。听他说话,连那语气里也透着轻松。
真没想到,我几句话竟帮老人解开了心结,开心快乐起来。我偷着乐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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