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鱼里的父爱
吴嘉
以前我不喜欢吃鱼。可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我就喜欢上父亲特意为我做的每一道鱼,不管清蒸,爆炒,还是红烧,只要是父亲做的,我都喜欢吃。
小时候,家里很贫困,只有过年过节,父母才会杀鸡、买鱼买肉犒劳家人。吃饭的时候,所有孩子的筷子频频伸向香气袭人的鸡肉、味道醇美的红烧肉,清淡的鱼肉总会被冷落。父母为了让我们多吃点鱼,总会说,“爱吃鱼的人更聪明。”但聪明与否对肚里没油水的我们来说并不重要,诱人的佳肴与饱腹的口感更实在。
读初三那年,面临中考,压力大,每天晚上都要学习到深夜十一二点,早上又要早早起床背诵。那时我住校,一周回家一次,周日返校就带母亲炒好的一麦乳精瓶爆炒大豆和一军用书包大米,算是一个星期的口粮。那时我手下还有四个弟妹在上学,每到三荒五月,家里就揭不开锅。单一的豆子和少量的米饭让我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在困难中长大的我从小就很懂事。每个星期六下午回家,总要帮母亲干很多活。我知道父母供养我们几个孩子上学不容易,家里有什么重活,总是抢着做,让母亲去息息。
后来,我考上了普通高中,由于初三时过度用功,又长期营养不良,我性格变得很沉默,记忆也越来越差,高中课程难度加深,我本就对理化不感冒,再加推理性强的微积分、立体几何,一看到就头晕。成绩波动幅度很大,第一次月考排到全班三十名。期末考试,我又退后了十名。
父亲得知后,并没有责怪我,却骑着他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到五里路远的墟场上买了一条大草鱼,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香喷喷的红烧鱼。那时买一条鱼的钱,足够我们一家吃一天。父亲似乎并没想那么多。那天晚上,当父亲把一碗香喷喷的红烧鱼端上桌,所有人的鼻孔里满是鱼肉的香味,所有人的眼睛都紧张地盯着那碗鱼。尽管如此,我和弟妹们都没有动筷子。然后像以前一样,父亲给我们每人挟几块鱼到我们每人碗里。这次,父亲一反照顾弟弟们的习惯,率先挟了半块鱼头放到我碗里,说,“妞喜欢吃鱼头,来,给你。”我正要说什么,父亲却朝我示了个眼色,我只好住了嘴,乖乖地把鱼头啃光。
后来父亲又说,鱼的精华在鱼头上。鱼头里不但有脑髓、脊髓,还富含鱼磷脂,最补脑。从那以后我家吃鱼的次数多了起来。每次父亲都会首先挟块鱼头给我,说,“妞最喜欢吃鱼头了。”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最后连我自己也相信了。
慢慢地,我喜欢上吃鱼,尤其父亲的红烧鱼。
后来父亲停薪留职,下海去了广州某报社上班。刚高中毕业的我也随父亲到了广州,在一个电子厂打工。每个周未,我总会坐6路车到父亲单位玩。父亲总喜欢带我去附近的区荘菜市场买鱼。福寿鱼、草鱼、红鲫鱼轮流吃,做法一周一变,清蒸、红烧、糖醋,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受,我总吃不厌。
如今,我也结婚生子,每次回娘家,父亲依然会撸起袖子,挽着胳膊亲自给我烧鱼。多年过去了,父亲的记忆力明显下降,也有三高。每次吃鱼,我总会挟一块鱼头给父亲,说,“爸,你最喜欢吃鱼头。”父亲抬头看了我一眼,呵呵地笑了,一脸幸福。
那个笑容,我最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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