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无动于衷(九首)
马启代
《》大寒所见
大寒不寒。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河道冰封,田园裸露
一切都分外安静
一排鸽子从我头顶飞过
让我看到高远的蓝和纯净的白
它们是天空的主人
我大汗淋漓,追逐着它们的背影
没有围追堵截的游行多么美啊
你们这群让人艳羡的精灵
我想高声表达我的赞美
我一个人的声音也许无人理会
鸟儿,鸟儿,何时借我一双翅膀
2019年1月20日
《》写给乔治·奥威尔
一位倒霉的英国人。伊顿毕业的无产者
反殖民主义的警察,中产阶级流浪汉
保守派中的无政府主义
批评左派的左派
燃烧着精神烈焰的圣徒
先知
这样想你时,我正活在你不愿来的去处
一个写出《动物庄园》《1984》的作家
一个不断向下突围的战士
一个死去接近70年的活人
一个贫困交加,只存在了47岁的绅士
不断撞响警钟的失败者
我的兄弟
你的忌日到了。狗年将去,可猪年即来……
2019年1月21日
《》满树的叶子飞上了天
三九之末,树木大都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那些耐寒的低矮植物
也是一副焉头耷拉的样子
靠近村头的一株老树却有些枝繁叶茂
我刚一声欢呼
满树的叶子就鸣叫着飞向了天
《》我无法无动于衷
地球不大,但超过了我关心的边界
那些只对人耀武扬威的人
我一概嗤之以鼻
所以我只想关心一下中国
中国我也关心不过来
只能关心大陆
大陆对我而言也大过了我的能力
我想只关心一下山东
哪怕山东的一个城市
于是说到了济南,济南也不小啊
我就关心到天桥区
关心到天桥区的某个小区
因为那里18号发生一起人命案
据说柏某杀害了至亲五人
然后放火,然后跳楼
于是我关心到杀人、自杀和抑郁症
关心到官方通报和流言
关心到破案速度和速度破案
现在我明白就这些我也关心不过来
20号我才看到网络新闻
但作为人,我又无法无动于衷
2019年1月22号凌晨
《》诘问
这是刑场吗?一个一个都没了头颅
你们罪犯哪条
判官和刽子手去了哪里
这是坟场吗?一个一个都不曾倒下
肯定是一条一条汉子
如果有冤,是谁要把真相埋葬
这是广场吗?你们死后还聚集一起
屠刀杀不死时间
冬天不让说,春天永不来吗
2019年1月22日
《》这一天的阳光让我幸福
你们那里有吗?
那些被高大事物遮挡的人
那些被泥土埋葬的人
那些被文字宣判的人
还有那些在北风里叫卖的人
那些为生活奔忙的人
那些为名利勾心斗角的人
走在北方冰封的平原上
从天而降的温暖拥抱着我
我与所有冬眠的草木一样感动
普照大地的,也普照着我
融化在这浩荡的自由里
这造物主赐予的公平里
把所有睡着的死去的都叫醒吧
没有人垄断的阳光让我幸福
2019年1月23日
《》罪名
23日,1月,1937年。在红色苏联
一场审批正在进行
布哈林、格奥尔基、皮达可夫……
十七位苏维埃的领袖
列宁的战友
正在被告席上接受苏维埃的审判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罪名:阴谋推翻苏维埃
而领导他们的那个人,已被驱逐整整八年
……坐在二十一世纪的阳光里,偶翻闲书
我从文字里抖出了几片没有死的雪花
被时光啃噬过的伤口仍在
仔细看,有十三个人的血迹和四人的刑期
三年后,他们追到国外杀了托洛斯基
杀了那个持不同政见的人
五十四年后,1991年12月25日
齐呼万岁的苏维埃却自行崩溃
被告席成了审判台
八十二年后的今天,2019年1月23日下午
夜幕将临,还有好多的事物被风雪覆盖
事实上,我们生下来都有一个罪名
或被人强加,或后人书写
《》呼声
高声说话的人一定是想让更多人听到
呼喊的人一定是急切地要表达什么
所有向上的,都承受向下的压力
譬如喷泉,譬如岩浆形成的火山
一个在大街上高声呼喊的人
一群在大街上高声呼喊的人
成千上万甚至数百万的人走上街头高喊
一定是一个时代走到了某个拐点
绝望的声嘶力竭的歇斯底里的
数百万燃烧的人,情绪积压成了烈火
成了钢铁,成了沸腾的海洋
他们把自由和面包举成了旗帜
我说的是国外,波兰,1981年1月24日
数百万人争取五天工作制的大罢工
国内都是欢呼的兴高采烈的欣喜若狂的
今天,我写下的文字只是纸上的呼声
2019年1月24日
《》异象
日方出,天下尚灰
空中凸显一物,覆压而下
大风起,尘沙飞
黑云压城,天昏地暗
忽天空暗红、血红
一连九日……
京城人人惊骇
此记录见天启元年辛巳岁末
公元1622年1月25日
二十二年后,崇祯缢于煤山
每读至此处,必停笔凝思
观天象,知人事
我常想,太阳磁暴说
是否掩盖了许多俗世的猜想
2019年1月25日
【诗人简介】马启代,祖籍山东东平,诗人,诗评家,“为良心写作”的倡导者和践行者。现为中国诗歌在线总编辑,“长河文丛”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