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祭灶糖

                       作者：田建中

    每年腊月二十三，是农历的小年，也是北方人祭灶的日子，这彻底标志着春节的来临。在外的人们开始扛着大包小包加快了急匆匆回家过年的脚步。走到大街上随便看一下，来往的人比往日明显的增多，都是在购买必备的年货。商家的叫卖声也此起彼伏，街头巷尾播放最多的音乐就是那首《恭喜发财》，到处呈现出节日的喜庆。

    相传灶神每年小年的时候，都会去上天庭一趟，向玉帝告状，人们这个时候就给灶神吃这种糖，粘上灶神的嘴，不让他说坏话。久而久之，就养成一个习俗。每到小年的时候人们还总是在锅灶上放一根味道香醇，焦酥可口的祭灶糖，让灶神吃，祈求来年吉祥如意，甜蜜幸福，给家里带来一个更红火的光景。所以，民间有这样的说法，二十三，灶糖粘，灶王爷奶要上天。

    七岁那年，大我三岁的哥哥因为出生五行缺水，为了祈求平安健康长大，就认了邻村一户姓江的人家作为干娘，按照我们那里的风俗，腊月二十三祭灶那天晚上，干儿子就要到干娘家走亲戚，必须要带的礼品是一只大公鸡和祭灶糖，当然还会有一些其他礼物。到了干娘家里，会得到盛情接待，摆上酒席，庆贺祝福，增进感情。干娘一般会给干儿子买身新衣服，也会折回来一些礼品作为回赠，具体要视各家的经济情况而定。

    因为我们家太穷了，实在没有钱买啥值钱的礼物，大公鸡是娘在春天时从小鸡娃开始精心一口一口养大的，唯恐出了啥意外，还好，今天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一包祭灶糖是前几天专门到县城的食品店买来的，我当时看见了就嚷着要吃，娘严肃地告诉我，绝对不可以，只有等我哥从祭灶那晚从干娘家串亲戚回来后，人家干娘会折回来一些祭灶糖，我才可以吃。我想了想，感觉这样也好，只要祭灶那天晚上能吃上就好，于是就焦急而耐心地等待着祭灶那晚哥哥能早点串亲戚回来。

    祭灶那天傍晚，我站在村口目送着哥哥挎着篮子往邻村走去，还反复提醒哥哥早点回家，哥哥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又不是你去走干娘，着什么急啊！再急，我总得给人家干娘一家说说话吧！真是的。”

    哥哥走后，我吃饭的兴趣全无，心里一直装着吃祭灶糖，还有点抱怨娘为啥也不给我也认个干娘，那样我每年就可以吃上祭灶糖了。

    等啊盼啊！好不容易熬到夜里十点多，我才在村口盼到哥哥和本村一个大他五岁的叫槐根的男孩一起回来了，原来槐根认得干娘和哥哥的干娘是邻居，槐根会骑自行车，哥哥的干娘一家怕哥哥一个人太小夜里走路不安全，专门交代槐根带着哥哥一起回来的。

    我一见哥哥，激动地恨不得马上抢过篮子去吃祭灶糖。槐根吹着口哨，自行车骑得飞快，哥哥坐在自行车上都没有机会下来，他俩飞快地往村里驶去，我跟在后面一阵快跑，鞋都跑掉了两次。

    终于筋疲力尽地到了家里，我喘着气蹲在篮子前伸手就要抓祭灶糖，一下子惊呆了，篮子里除了有半篮子花生和红枣，还有一捆芹菜，一节莲藕，没有一星点祭灶糖，我一下子哭起来，大声喊着：“咋没有祭灶糖？咋没有祭灶糖，咋没有祭灶糖？”

   娘看我哭得不依不饶撕心裂肺， 伸手要打哥哥，但手刚挨着哥哥的脸又猛然停了下来。我看见了娘痛苦而又憔悴的脸，还有娘那根长长的凌乱的头发辫子，娘近似哭着说：“孩儿啊！你咋就不懂事呢，咋就不体谅娘的心呢？娘答应了你弟弟吃祭灶糖的！你让娘为难了。”

    哥哥跪着哭着，求娘谅解。我断断续续地听明白了。原来槐根带着哥一出村子，就夺过哥哥的篮子要看看篮子里都有啥，一看里面有三根祭灶糖，顺手拿了一根就吃了。哥哥说这是要带回家的，槐根直说我哥傻，缺心眼，吃完了就说干娘没有折不就行了，他每次都是把折回来的祭灶糖自己吃掉，还说不让他吃就不带哥哥回村子。哥哥也一直没有吃祭灶糖，于是在槐根的怂恿下一人一根，把另外两根也吃了。

    我听了哭得更厉害了，声嘶力竭地喊着：“我不管，你们答应我让我吃祭灶糖的，娘骗人，娘说话不算数，你们欺负小孩······”

      娘掀起衣襟擦了擦我哭肿的眼，和气坚定地说;”中娃，明天，明天娘一定让你吃上祭灶糖！我明天上午一早就去县城给你买。”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在被窝里催娘咋还不到县城给我买祭灶糖。娘忙说放心吧！

    快中午的时候娘终于拿着一大包祭灶糖回来了，我拿起就尽情地吃起来，感觉那是世间最好的美味。

    吃午饭的时候，娘低头盛饭，我才发现娘今天一直裹着个头巾，头巾突然散开的时候，我看见娘的那根长了很长的大辫子不见了······

    原来，娘实在拿不出钱来给我买祭灶糖，就把原本想等我上学缴学费的时候再卖的辫子卖掉了。娘卖辫子的时候让人家尽可能剪得长一些好卖个好价钱，头发就变得很短了。

    我清晰地记着，娘整个春节都带着头巾。

田建中：笔名阿拉丁，昵称“豆芽”老师。河南漯河市人、原籍河南浚县，民建会员，漯河弘博作文学校校长。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南省儿童文学学会会员、漯河作家协会理事，荣获全国优秀园丁奖、全国创新名校长、全国写作教学名师、第六届河南十佳语文教师，出版有儿童文学《云中谁寄锦书来》、《天上下雨心里晴》。《一捧阳光》由团结出版社作为2019年开篇之作出版并被考拉阅读签约网上阅读。云南少儿出版社2019年庆祝建国七十周年大型丛书“亮亮晶晶看中国”中南卷《有你的世界最美》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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