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中秋月儿圆

文/张艳华

        儿时的记忆逐渐模糊，有关月亮的记忆更是少之又少。总是依稀记得，那时的人们生活都很拮据，什么东西都不能得到满足。人们对什么吃食都那么热衷。比如，到生产队里下地去收玉米，回来时就把玉米的秸秆儿用镰刀削下来，捆成一捆带回家。那就是所谓的“甘蔗”。一家人无论大人小孩儿，都围住那一捆甘蔗，津津有味儿地吃起来。好像正在赴一场盛宴。我当时七八岁，妹妹一两岁。妈妈下不了地，爸爸总是被生产队派到别处去做工，就很难吃到那甘蔗。总是眼巴眼望地瞅着人家吃。心里那个羡慕啊！有好心眼的大婶儿大娘。看到我眼巴眼望地瞅着，就从那一捆中抽出两根儿送给我。我就跟得了宝贝似的抱着往家跑。告诉妈妈是谁给的。于是，也像别的孩子一样拿着到当街去吃，以显示我也有。

        八月十五，这个节日在我的记忆中还有些印象。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我八岁那年。那年春天，爸爸被当作瓦工派到大港为人家修氨水罐，盖房子。去了有半年了，听说八月十五之前回来，我和妈妈都很高兴。八月十三那天，大队里分苹果。记得我背着小筐头走了很远的路，到村东头的果园里去分。我们村有十二个小队，各队分各队的，于是排了很多长长的队伍。我要找到四队的队伍，排到最后，随着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觉得太慢了，就把筐排在那，自己跑出来到苹果堆那看看。那堆苹果显得很多，多数都是青青的，他们叫黄元帅，心想:哪黄呀？叫绿元帅吧。好容易快分到了，看到大堆上有几个带点黄色的，就想:最好我能分到那几个黄的，肯定好吃。可惜，称苹果的用称盘子一锄，没锄上那黄色的，心里有些失望。每人一斤苹果，半斤梨，总共六斤，放在我的小筐中，我沉甸甸地背着往家走，失望渐渐消失，喜悦悄悄升起。回来了，妈妈看见我红头涨脸的就奖励给我一个苹果一个梨。说其余的等八月十五爸爸回来一起吃。我听话地点点头。梨很好吃，水多。苹果还没熟透，吃起来有点酸，有点涩，有点甜，但很快也吃完了。我时不时地用眼瞄一瞄那挂在房梁上的水果篮子，盼着爸爸早点儿回来。等呀，等呀……一天到外边儿望好几趟。

        在八月十五的傍晚，爸爸终于回来啦！他扛着被窝卷，满身的泥土，但精神很好，脸上带着灿烂的笑。一回来就给了我几个小白球。 他说是那一带打井用的，是人家往井里放的，他看着稀罕，觉得可做玩具就偷偷拿了几个。那小球不知什么材料做的，沉甸甸的，表面儿倒挺光滑。于是我当做宝贝似的收藏起来。赶明儿拿到学校去可以炫耀一番。

        妈妈接过爸爸手里的一兜东西。用塑料布兜着，沉甸甸的。妈微笑着好奇地问:“什么宝贝？”爸爸略显自豪地说:“饺子，猪肉饺子。”他看到妈好奇的眼神，进一步解释说:”今天大家回来时，吃了一顿散伙饭。大师傅(厨师)放了好多猪肉！吃完了，还剩不少。他们嫌拿着不方便，我就拿回来了。”说着笑了笑。这可是稀罕东西，我和妈妈都笑了。我赶快搬来沉重的木头桌子放在炕上。天黑了，我点上煤油灯，双手小心地端着放在桌子上。借着灯光，我看到了那猪肉饺子。好多已经破了，馅都露出来，但是香得很。可以看见很多小方块的猪肉。我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抬头询问地看看妈，又看看爸。妈妈笑着瞪了我一眼，说:“拿三双筷子去。”我像得了圣旨一样，飞快地跳下炕，跑到外屋，从碗架里拿了三双筷子，又跑进来，自己留了一双，然后分给爸和妈。爸爸说:”吃吧，我们吃吧。”于是我们一家人就津津有味地吃起来。爸爸和妈并不着急吃饺子，她们一边儿吃着一边儿谈着别的事。什么在那干什么活儿呀？累不累呀？收工之后干什么呀？我可不在意这些。我的注意力都在这难得的肉饺子上。真好吃呀！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饺子。肉真多！说实在的，长这么大没吃过几顿饺子，过年吃一顿吧，还是素馅儿的。今天可解了馋了！这是我这一辈子吃得最香最好吃的一顿饺子！今天吃得可真饱呀！爸爸又回家来了，我今天感觉无比得满足和幸福。妈和爸爸也是吧？我总能看到她们的笑容。

        月亮上来了，今天的月亮真圆真大呀！吃完了饺子。妈妈收拾完了桌子。把桌子擦干净搬到了当院。我们的阵地又转移到了当院。妈妈把桌子放在院子中间。把苹果，梨，葡萄放在桌子上，还有1斤月饼。葡萄和月饼什么时候买的？我不知道。好像一下子变出了这么多好吃的。不过我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了。爸爸坐在凳子上，抽着一支烟，妈妈把妹妹搂在怀里放在腿上，我自己坐在小木凳上。我们并不着急吃月饼。而是愉快地欣赏着这一轮明月。我平时对月亮并不关心，只知道月亮小了，晚上就黑灯瞎火的，要早早回家，月亮大了，晚上就明快，可以晚点回家，可以多玩一会儿。只是今天我觉得她好漂亮啊！我仔细端详着这又大又圆的月亮，对妈说:“妈，你看，今天的月亮真圆真亮呀！月亮上好像有个小动物呢！妈妈说:“那是玉兔，那月亮里还住着仙女嫦娥，可漂亮了！八月十五夜里要是拜一拜月亮，就会变得漂亮。你也来拜一拜吧。”我头一次听妈妈这样说，感到很新奇。于是站起来，对着月亮，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说:“嫦娥姐姐，也让我变得像您一样漂亮吧！我恭恭敬敬地朝着月亮鞠了三个躬。妈妈看着我认真的样子，仔细地瞅了瞅我说:“我们的小华子，真的变漂亮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心里却美滋滋的。之后妈妈说:“可以吃水果啦，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你妹妹还小，都是你的啦！等她长大了，你就不能吃独食了。”可是我饱饱的，什么也不想吃了。只吃了几粒葡萄就想去睡觉了。妈和爸爸好像还不困，他们还有好多话要说。我不管他们了，我困死了。于是我揉着眼睛，带着满足和幸福去睡了。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果真变成了一个人见人爱的漂亮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