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口的傲慢
杂文/李含辛
“妈,门口要钱,一人100,我们就不进去了。”壶口瀑布的轰鸣声里,一句寻常人家的窘迫叹息,竟成了景区眼中足以兴师问罪的名誉“污点”。
这声无奈的自语,像一粒投入黄河激流的石子,激起的岂止是水花?更是公众对某些景区边界模糊、姿态傲慢的深切诘问。
游客的这句“吐槽”,何罪之有?
他不过是在景区门口,陈述了一个基于自身身份(非老人、非儿童)必须支付100元门票的客观事实,外加一丝对消费压力的真实感受。既非捏造价格,更无侮辱诽谤。景区却如临大敌,祭出“断章取义”的大旗,强调其存在优惠票种。然而,游客彼时彼刻面对的就是100元的门槛,这声叹息,何错之有?这般揪住普通人的只言片语大做文章,倒像是手握资源的强势方,对个体表达的一次“杀鸡儆猴”,意图震慑所有可能发出不同声音的游客。
更令人愕然的,是景区那句底气十足的宣告:
“壶口瀑布是我司开发的旅游景点。”这轻飘飘一句,竟将亿万年黄河水自然冲刷雕琢的天地奇观,划入了自家公司的功劳簿!壶口瀑布,是大地脉动、母亲河奔腾的杰作,是全体国民共享的自然遗产。景区所做的,不过是围绕着这天地大美,修建了些许栈道、围栏,提供了些管理服务。他们本应是这自然珍宝的守护者与侍者,而非僭越的主人。
这种“贪天之功以为己力”的错位认知,暴露的是一种对公共资源归属的根本性傲慢。
荒诞剧的帷幕并未落下。视频定位在山西壶口,游客的怒火却直指陕西景区;山西方面急忙喊冤,称是“信号交叉导致定位错误,我们也是受害者”;陕西景区则以“不了解情况”为由遁入幕后。真正的投诉发起者,如同黄河水雾中的幽灵,隐没不见,只留下两个景区在舆论漩涡中互相推诿,徒留公众一头雾水。这场“敢投诉不敢认”的戏码,比投诉本身更显不堪——若连直面一句寻常牢骚的勇气都匮乏,又遑论以开放姿态提升服务、赢得真诚口碑?
面对一句带着生活重压的叹息,景区本有无数体面而智慧的选择:可以借此机会清晰说明门票的优惠体系,消除信息差;可以坦诚沟通定价的考量与成本,寻求理解;甚至能顺势而为,接住“穷游”的无奈,探索面向特定群体的公益举措。这本是一个双向沟通、增进互信的良机。
可偏偏,他们选择了最生硬、最对抗、也最易点燃公众怒火的方式——投诉。这无异于亲手将沟通的桥梁付之一炬,将一次小小的摩擦催化成激化矛盾的导火索。
壶口瀑布的惊雷之声,是大地与河流的壮丽合唱,是大自然对这片土地的无私馈赠。
它不该被一道门票的栅栏隔绝了亲近,更不该被一场颟顸的“维权”闹剧蒙上阴影。
这奔涌的黄河水,千年万年,冲刷着顽石,也涤荡着尘埃。愿这浪涛,也能冲刷掉某些管理者心头的傲慢与短视。
真正的美誉与口碑,从来不是靠投诉删帖、压制声音所能强求,它只会在尊重自然馈赠、敬畏游客权利、开放坦诚沟通的土壤中,如河岸青草,悄然滋长,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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