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马传见

许久未曾动笔了。日子平淡如水、波澜不惊，那些能触动心灵、值得落笔分享的顿悟，也在日复一日里渐渐稀少。

其实，生活最动人的音符，往往藏在细碎寻常的瞬间里。那些触动心底的感悟，常常不期而至，灵光一现，便久久萦绕心头。

就像近日，我常会俯身凑近镜前，望着愈发清晰惹眼的白发，暗自叹息岁月匆匆

。就是这般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却轻轻触动了我敏感的内心，让我思绪万千。

清晨的阳光从半开的窗帘斜斜照进浴室，落在洗脸台的白瓷面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晕。洗漱完毕，剃须刀收进抽屉，毛巾搭在架子上，水珠沿着金属边缘悄悄滑落。空气中飘着洗发水的清香，混合着微湿的气息。望着镜中的自己，两鬓白发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像初冬的薄霜，不声不响，悄然爬满头顶。

刚理完发，白发越发藏不住了

——从两鬓一直蔓延到头顶。这几天，我一直在心里反复纠结：到了知天命之年，还要不要继续染发？

在我看来，染发，何尝不是我们对岁月温柔而坚定的回应，是认真对待生活的一种态度，更是我们对人生、对事业、对美好未来，始终不曾冷却的热爱、坚守与向往。

说起染发，我从二十多岁就开始了。受家族遗传影响，不到三十岁，我的白发就占了三分之一还多，成了名副其实的

“少白头”。最初几年，我执意不染，总觉得本色最真，可身边难免有闲言碎语，说我故作老成、刻意装成熟。最难忘的一次，我走在街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叔，问个路”，回头一看，竟是一位和我年龄不相上下的女士，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们都有些尴尬。

从那以后，我便开始染发。起初都去理发店，每次几十块，两个月一次，一年也要两百多元。在当年，对我这个普通家庭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后来妻子便从超市买来染发剂，在家自己染。日子慢慢往前走，染发也多了护发

焗

油的步骤，一染一护，一遮一养，像是在与岁月温柔较劲

。

那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回归青春本色，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更体面，也想藏起那份在别人看来

“未老先衰”的痕迹，免得再被一句无心的称呼所刺痛。

这一染，便是三十余年。

染发剂的气息，混合着洗发水的清香，早已成了浴室里最熟悉的味道。这些年，各种品牌的染发剂都尝试过，不仅花费了时间与精力，也交过不少次

“学费”。虽是如此，可每当梳齿滑过发丝，泡沫在掌心轻轻散开，镜中的自己仿佛便瞬间年轻了几分。起初，只是为了遮掩白发；后来，渐渐成了生活习惯；到如今，更成了一种无声的宣言——那份对生活、对事业的滚烫初心，始终未曾降温。

如今已过知命之年，鬓角的白发早已不是零星点缀，而是成群结队悄悄占领了最高地。如果说当年染发是为了体面、为了帅气，为了不被岁月过早定义，那么如今依然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经过深思，我渐渐明白，这背后藏着三层心意。

首先是

“不服老”的心态，也就是俗话说的“人老心不老”。与当年相比，我总觉得自己依然热情不减、满身干劲、壮志满怀。曹操在《龟虽寿》中写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曹操以老马自比，暮年仍怀千里之志，这份豪情让我深受触动。欧阳修也在《赠王介甫》中说：“老去自怜心尚在，后来谁与子争先。”他说，虽年岁渐长，但雄心犹在，这份争胜之志从未消减。于我而言，我始终认为，五十岁不应是走“下坡路”的开始，反而是经验最足、心态最稳、最能扛事、最能干事的年纪。虽然当前干部任用政策向8

0后、90后的

年轻人倾斜，但也给我们这些

“过气”的7

0后搭建了足够发挥作用的平台。

其次是

“不想老”的执念，总想留住几分青春朝气，守住那份初心不改的热忱。李白在《将进酒》里长叹：“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道尽了时光飞逝、人生短暂的遗憾。张九龄也在《照镜见白发》中感慨：“宿昔青云志，蹉跎白发年”，警醒自己，昔日的壮志凌云，不要因岁月流逝而懈怠、虚度。我想，我依然坚持染发，恰恰是不愿辜负一路走来的韶华，不愿辜负藏在心底的初心与梦想。

再者是

“装嫩”的坦然，旁人或许笑我“老黄瓜刷绿漆”，可我只当是与岁月温和较劲。年轻时不染，有人说我装熟；如今染了，又有人说我装嫩。人言可畏，但不必较真，更不必往心里去。我格外敬佩宋代黄庭坚老先生不服老的洒脱：“莫笑老翁犹气岸，君看，几人黄菊上华颠？”人虽老去，气概不减，敢以黄花插满头，这份风骨与自信，正是我们该有的模样。更敬仰苏轼这位北宋文坛领袖不服输的豁达：“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他以溪水西流为喻，告诉我们不必因白发悲叹、不必因岁月消沉，这份通透与昂扬，让人豁然开朗。

说到底，我坚持染发，是不服老的壮志，是不想老的热忱，更是不愿被年龄定义的坦然。不服老，是因为心中仍有事业、有责任、有追求；不想老，是因为珍惜当下、不愿懈怠、不愿辜负；而所谓的

“装嫩”，不过是用一种轻松的姿态，守住对生活、对事业的那份热爱。

妻子常劝我：

“染发有害健康，五十岁了，就别折腾了。”她的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体谅，我何尝不知岁月不可逆、身体需善待？但我更清楚，染发于我，早已不只是外表的修饰，而是一种心气，一种态度，一种与自己对话、与生活并肩的方式。我承认白发是时光的馈赠，见证了岁月的沉淀；但我更想保留一份不服老、不服输、不认命的昂扬姿态。

有时我也会想，或许有一天，我会放下染发剂，让满头银丝坦然亮相，从容接受岁月的安排。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仍愿在每个清晨的镜前站一会儿，看着颜色一点点渗入发丝，看着眼神依旧明亮、心气依旧热烈的自己，微笑着走出去，迎接属于自己的每一段晨光。

岁月可以染白头发，却永远染不白滚烫的初心；时光可以镌刻皱纹，却永远磨灭不了干事创业的壮志。青丝可染，初心不改；鬓已微霜，壮志犹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