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游蒋坝:湖光里拾旧岁新章
作者:张永成
阳春三月,风里裹着洪泽湖特有的水汽,拂过脸颊时,带着一丝淡淡的清甜。
前几日,友人邀我去蒋坝尝早春螺蛳。我几乎是脱口便应允了。并非贪恋那一口鲜味,而是心底对蒋坝,总藏着一份跨越半个多世纪的特殊眷念。
归来:湖光未改,岁月如歌
1972 年,我从涟水来到蒋坝读高中。两年的时光,脚下的青条石、眼前的万顷碧波、巷陌里升腾的烟火气,早已刻进记忆的骨血,成了魂牵梦萦的牵挂。
时隔数十载再踏足这片土地,原以为只是赴一场美食之约,却不料,在湖光与古巷间,我拾得了满兜的旧忆与新景。
车子驶近,远远便望见洪泽湖烟波浩渺。湖水似一匹舒展的蓝绸,铺展在天地之间。风过处,浪涛轻拍湖岸,发出细碎的声响——这声音,与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只是如今的蒋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小镇,却又处处藏着当年的影子。
古巷:青石路上的温柔新生
步入蒋坝古镇风景区,青瓦白墙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在春日阳光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墙面上的斑驳,是时光留下的注脚,低声诉说着这座古镇一千八百余年的过往。
蒋坝因堤而兴。东汉年间的一砖一石,奠定了它的根基;而今,“河工风情小镇”的韵味愈发浓郁。这份从历史深处走来的坚守与新生,让人动容。
拐入老街,脚下的青条石被岁月磨得光亮如镜。依旧是当年那副“丁”字形布局,那条平均宽约 4.5 米的街道,依然承载着小镇的文脉。
街端,高达 9 米的“古堰首镇”石牌坊巍然矗立。四个大字苍劲有力,瞬间将思绪拉回千年前的建安年间。伸手抚上冰凉的石柱,指尖仿佛触到了古镇跳动的脉搏。
老街的变化,是温柔的。
古宅保留了原本的木梁与雕花窗棂,却融入了现代的灵动。青年创客们穿梭其间,“云沧海”等民宿让老宅子焕发了第二春。走进一家小院,新柳依依,盆景精致。听年轻的创客讲述如何将湖光山色浓缩于方寸之间,我忽然明白:老街的魂从未消散,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鲜活地活着。
老街尽头的银杏广场,是我记忆里未曾留意的角落。一棵两百余年的古银杏亭亭如盖,虽未到金秋,枝叶已繁茂动人。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着四季,见证变迁。想象秋日里满地金黄,该是何等惊艳。
湿地:芦苇荡里的生命交响
离开老街,沿湖畔步道前行,便是“湖畔人才会客厅”。这里以湖景为幕,讲述着蒋坝的故事。驻足其间,耳边仿佛响起治淮工程的号子声,眼前浮现出建设者们挥汗如雨的身影。三河闸的修建,是几代人的心血,也是蒋坝人攻坚克难的写照。微宣讲的声音娓娓道来,让我这个曾经的老蒋坝人,不禁红了眼眶。
最让我心心念念的,还是那片洪泽湖湿地。
总面积超 3200 公顷的绿意,由古泻湖、滩涂、浅水沼泽与芦苇荡交织而成,宛如洪泽湖畔镶嵌的一颗绿宝石。这里是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的核心停歇带。
登上观鸟栈道,四周静谧,唯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透过望远镜,东方白鹳身姿挺拔,羽毛洁白如雪;青头潜鸭灵动可爱,在水中嬉戏;豆雁、灰雁、小天鹅成群结队,掠过蓝天。清晨乘木船深入芦苇迷宫,船桨划破水面,飞鸟惊起,仿佛闯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此刻,只闻水声、鸟声,与自己心跳的共鸣。
味道:舌尖上的旧时光
午后,探访螺蛳产业示范基地。从生态湿地到餐桌,每一个环节都透着匠心。
蒋坝螺蛳,本就是当地的招牌。早春的螺蛳,肉质鲜嫩,毫无腥气。
傍晚,我们坐在湖边小馆。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端上桌,嗦一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配上一杯本地米酒,过往的岁月仿佛都融进了这杯酒里。吃的不仅是美味,更是那段回不去的青春。
尾声:是赴约,也是寻根
走在重游的街头,看着往来的游人,听着老街的吆喝,望着洪泽湖的粼粼波光,心中百感交集。
这座古镇,既保留着千年的底蕴,又焕发着鲜活的生机。
青条石路依旧,多了文创的雅致;
古宅旧貌依旧,多了民宿的温情;
洪泽湖烟波依旧,多了湿地的灵动。
当年,蒋坝是我青春的驿站;如今,它成了我心灵的归处。
它没有因岁月流逝而褪色,反而在时光的打磨下,愈发温润动人。
湖光潋滟,古巷悠悠。蒋坝的美,藏在洪泽湖的碧波里,藏在老街的砖瓦间,也藏在我这跨越半生的眷恋里。
这趟重游,是赴约,也是寻根。那些刻在记忆里的风景,与眼前的新景交织,成了此生最珍贵的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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