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春风里（散文）

           文/王博（陕西西安）

        最让人惊喜的，莫过于门前那片沉寂了一冬的月季花丛。昨夜还只是鼓胀着暗红的花苞，此刻竟被春风吻开了几瓣。嫩粉的花瓣怯生生地探出来，边缘还沾着昨夜的露痕，被风一吹，便颤巍巍地晃动，像极了初涉尘世的少女，带着几分羞涩，又藏不住满心的欢喜。风里的甜香愈发浓郁了，不是那种霸道的馥郁，是像被阳光晒过的蜜糖，混着青草的鲜气，吸一口，连肺腑都跟着软下来。

        我沿着小路往巷口走，风也跟着我转。墙根下的蒲公英最先耐不住性子，举着蓬松的白绒球，被风一吹便散作漫天星。那些轻盈的小伞打着旋儿，沾在我的衣角，落在我的发梢，像是春风递来的信物。巷口的老槐树下，几位老人搬着竹椅晒太阳，藤编的坐垫被风掀起一角，又轻轻落下。他们裹着藏青的棉马甲，手里攥着泡了枸杞的保温杯，话里话外都是“这风暖了，该种点小葱了”“去年的蒜种还在仓里，等过两天翻了地就埋上”。风穿过他们稀疏的白发，把这些细碎的家常吹得飘远，混着不远处早点摊的豆浆香，成了春日最踏实的烟火气。

        再往前走，便是浐灞的湿地公园。木栈道被风吹得咯吱响，像是在和脚下的春水打招呼。水面上的冰早化透了，几只白鹭站在浅滩，被风拂动了白羽，便扑棱着翅膀飞到对岸。风掠过水面时，皱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把岸边的垂柳影子揉成了模糊的绿绸。有孩子举着风筝跑，线轴在“呜呜”地转，那只画着孙悟空的风筝被风托着，越飞越高，最后成了蓝天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孩子的笑声被风卷着，撞在岸边的芦苇上，惊起几只麻雀，扑棱着钻进了芦荡深处。

       我找了块被阳光晒暖的青石板坐下，风钻进我的领口，带着河水的湿润。忽然想起去年今日，也是这样的风，我和好友在这岸边放风筝，线断了，风筝飘向了远处的树林，我们追着跑了一路，最后摔在软乎乎的草地上，看着对方沾了草屑的发梢笑出了眼泪。那时总觉得日子长，春风年年有，可此刻才懂，每一缕风都是独一份的——它吹过今年的花苞，今年的河水，今年的白发与笑靥，也吹着我们一去不返的时光。

        风又起了，吹得我颈后的碎发发痒。我抬手拢了拢头发，看见不远处的迎春花丛里，几只蜜蜂正嗡嗡地闹着。它们钻进明黄的花盏里，把春风酿成蜜，也把春日的热闹，酿成了心底的甜。原来春风从不是独自来的，它带着苏醒的大地，带着盛开的花，带着人间的烟火与思念，穿过岁月的缝隙，轻轻落在我们肩头。

       我站起身，迎着风往回走。风里的气息更浓了，有泥土的腥甜，有花的香，有老槐树的清苦，还有远处麦田的新绿。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风染成了暖金色，落在我的身上，像一场温柔的拥抱。原来走进春风里，不只是走进了一个季节，更是走进了一场关于希望与重逢的约定——那些沉睡的，终将醒来；那些离开的，会以风的模样，再次归来。

         我抬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它在我掌心轻轻颤动，像是在说：你看，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