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乡村的板龙灯

作者: 俞东腾

婺源的元宵夜被第一声炮仗

从黛瓦白墙的缝隙里拽出来时

烟火已抢先一步，骑上龙的脊背

把黑绒似的夜空，撕出

一道又一道金红的裂缝

那些烟花是攒了一年的星子

一瓣瓣炸开，泼下

半河碎银、满山云锦

粉的像篁岭三月的桃花浪

紫的如晓起村头的雾岚

最亮的那朵，定是

老阿婆藏在箱底的织锦

被风掀了一角，就把整个春天

都抖落在观灯人的笑纹里

板龙灯是今晚的王

一节节木身被红绸拧成的血脉串起

烛火在鳞甲间跳荡，像十万只

刚从年糕里醒过来的红眼睛

它从进士第的门槛下钻过

驮着满街的锣鼓和孩童的尖叫

在青石板路上盘绕、舒展

时而化作虹桥，把两岸的灯火

挽成一个发烫的结

时而又挣开缰绳，要去追赶

那朵飞得最高的烟火

我看见卖清明粿的阿妹

举着竹篮，被龙尾扫落了鬓边的花

却笑得比灯盏还亮

拄拐杖的老爷爷，枯瘦的手

在龙首的犄角上摩挲

皱纹里的光，比烛火更暖

还有穿校服的孩童

追着龙灯跑，鞋尖沾了泥

却把新学的童谣，唱得比唢呐还响

这是三月的前夜啊

当龙灯的影子，爬上

村委会宣传栏里的“两会”海报

我忽然懂了——

这蜿蜒的红带，从来不是

简单的祈福

它是山坳里的村庄，把

对丰收的期盼、对远方的向往

对每一寸土地的热爱

都拧进了红绸，盘成了

新时代的图腾

你看它舞过油菜田的埂

就给刚冒芽的青苗，系上了

金色的约定

它舞过新修的柏油路

就把车轮的辙印，织成了

通往幸福的经纬

它舞过每一扇亮着灯的窗

就把团圆的温度，传递给

每一个为生活打拼的人

烟火还在升腾，龙灯还在盘旋

婺源的夜，被这红与金的浪潮

托得越来越高

而我站在人群中，忽然听见

有个声音从龙的胸腔里传来

那是山的回响，是水的歌唱

是千万个“最美乡村”的心跳

和着时代的鼓点，正把

灿烂的未来，一步步

舞进现实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