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生命本体为根基,以感官觉察为探索——古里果感官哲学的美学探源
很长一段时间里,古里果不知道如何定义自己在做的事。直到有一天,一位朋友读完她的随笔后问:为什么你的文字里总是有生命体感?有温度?有那些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感知?
古里果想了很久。
或许是因为,二十几年前那场没有麻药的手术,让她第一次被迫直面自己的生命本体——它不是工具,不是容器,它就是“古里果”本身。后来的许多年里,这份生命载体承受过痛,也感受过爱;被凝视过,也被珍视过;在身体状态的变化中成长,却依然被古里果深爱着。
这些经历让古里果明白了:生命本体不是通往真理的障碍,它就是真理发生的现场。
溯源:当生命感知成为思想的起点
在西方哲学传统中,生命感知长期被置于精神的对立面。柏拉图认为躯体是精神的羁绊,笛卡尔以“我思故我在”将理性确立为存在的前提。即便是在美学领域,对感官的讨论也往往停留在“审美体验”的层面,而非将其视为存在的根基。
二十世纪的现象学试图扭转这一局面。梅洛-庞蒂提出“身体主体”的概念,认为知觉不是精神通过感官对世界的捕捉,而是生命感知与世界最原初的接触方式。我们不是先有思想然后去感知,我们是在感知中成为自己。
东方生命智慧则提供了另一条路径。传统哲思中的“身心合一”“形神相融”,都暗含着以生命感知探索内在的古老智慧。只是这些思想在漫长的历史中,或被程式化解读,或被简化诠释,始终未能以艺术创作的方式得到系统的当代诠释。
那场无麻药的手术,正是古里果与“感官”建立深度连接的起点。当麻醉失效,所有的理性、概念、心理防御全部失效时,唯有生命的痛感是唯一真实的存在。这次极致的感知体验,让她彻底打破了对生命本体的工具化认知——生命感知从来不是精神的对立面,不是精神的羁绊,而是我们抵达真理、与世界连接的唯一入口。这正是感官哲学雏形最初的、最鲜活的生命源头。
古里果的“感官哲学”,正是在这样的思想脉络中生长出来的个人化实践回应。它不依附于任何现成理论,而是从生命经验中自然长成,更与所有相关的理论、思潮形成了自身的探索特质:
它不同于西方传统生命感知书写——后者多将躯体视为表达立场的载体、宣泄情绪的出口,感官本身就是终点;而感官哲学将生命本体作为探索场域,感官只是叩问生命的入口,最终指向的是“本真与表象共生”的东方生命智慧核心命题,是清醒的向内观照,而非沉溺的向外宣泄。
它不同于梅洛-庞蒂的身体现象学——后者是书斋里的抽象哲学理论,而感官哲学是可落地、可实践、可被普通人感知的创作方法论与生活哲思,是把抽象的感知理论,活成了具体的生命体验。
它不同于传统东方内在探索体系——后者长期被程式化、玄虚化,脱离日常;而感官哲学把“身心合一”“形神相融”的古老智慧,还原成了普通人触手可及的日常——无需特殊形式的闭关修习,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触摸、每一次心跳里,就能完成与生命本真的连接。
法国艺术评论家Stéphanie在评价古里果作品时曾指出:“她将生命感知变成了一种叙事,一种可以改变人类认知前提的虚构空间。在这里,任何融合都预先假定了一个盲点,而这个盲点无法简化为一种融合认知,一种不透明的盈余,通过展示现实中看不见的、本真的生命形态而出现。”
这段话精准地捕捉了“感官哲学”的核心:生命感知不只是被言说的对象,它本身就是言说的主体。那些在现实中“看不见的、本真的”生命经验,通过艺术得以显形。
生命本体即探索场域:一种创作伦理初探
需要明确的是,“感官哲学”的生命感知叙事,绝非迎合窥私欲的低俗书写,更不是把生命体感当成噱头的肤浅表达。它既不把生命本体视为需要压抑的桎梏,也不把生命体感当成博眼球的工具,而是将其视为我们与世界连接的唯一通道、叩问生命的初步探索场域。它对感官的书写,始终带着清醒的觉知与向内的观照,而非无度的沉溺与向外的迎合。
“感官哲学”初步提出的核心思考“生命本体即探索场域”,可以从三个层面理解:
第一,生命本体是感知的原点
古里果的随笔中反复出现对身体感知的细腻捕捉——指甲的生长、泪水的温度、呼吸的起伏、手掌心传来的体温。这些看似微小的细节,在她笔下成为叩问存在的入口。“永恒并不能带给我安全感和安慰。我在这人世间,最大的安全感,是这份感知充沛的生命本体。”
这不是对“永恒”的否定,而是对“此刻”的确认。当人们习惯于在抽象概念中寻找安身立命之所时,她提醒我们:最真实的依托,或许就藏在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里。
第二,生命本体是创作的源泉
古里果的创作跨越多种媒介——小说、诗歌、绘画、雕塑、音乐——但所有这些形式都指向同一个源头:生命感知到的世界。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名科幻作家、诗歌评论家超侠在分析她的诗集时写道:“古里果的文字拥有一种独特的双重性:它既是放大一切的显微镜,又是遥望无尽的望远镜。她以科学家般的耐心凝视一滴水、一片叶、一道光影的颤动,笔下流淌出如此精微的譬喻。”
这种“显微镜”般的观察力,源于她将生命感知作为创作的起点。她在清迈的雨季里观察蜗牛在手臂上爬行,在挪威的冷雨中奔向壁炉的火光,在葡萄牙的迷雾森林里感受被牵着手传递的温度——这些瞬间的感知,最终都化为她的诗、她的画、她的歌。
第三,生命本体是内在探索的场域
“内在探索”这个词,在古里果的语境中不是程式化的,而是存在性的。它不是对世俗生活的超脱,而是对生命本身的深入。
“五感打通,不是一种升华,而是一次下沉。沉到尘埃以下,沉到根茎所在的地方。在那里,我更接纳自己的普通,也更理解自己的不同。在那里,我学会像土壤那样——接纳,孕育,滋养。”
这种“下沉”的姿态,与主流成功学叙事中“向上攀登”的渴望形成了鲜明对照。它指向一种更古老、也更朴素的智慧:真正的力量不在于攀得多高,而在于扎得多深。
实践印证:六种媒介,同一条感知脉络
“感官哲学”不是一套空悬的理论,它有丰富的跨媒介创作实践作为依托,每一种媒介的创作,都是这一感知路径的具象化延伸。
长篇小说以现实人生为脉络,在具体生命处境中书写人性的复杂,是“感官哲学”最完整的叙事实践范本。其中《人间乐》更是以主人公的生命感知、情绪觉知为唯一叙事线索,没有空洞的哲学说教,没有生硬的女性主义宣言,只是让读者跟着主人公的感官脚步,从对生命本体的极致体察,到对外在表象执念的勘破;从对情绪的全然接纳,到对“内在与外在相融”的终极体证,完整走完了“以感官为舟,渡哲学之海”的探索过程。
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茅盾文学奖评委、著名文学评论家贺绍俊在评价《人间乐》时精准指出:“古里果将生命感知挺立成‘一根会思想的芦苇’……她明白了生命载体不过是外在形态,这形态‘领先大地山川、日月星辰、五谷杂粮而得以生长存在’。”
诗歌集《月亮快圆了》打通感官边界,将细微感知凝练为意象。“在残缺中抵达完整”,是这部诗集被反复提及的精神内核。古里果不追求圆满,而是“在对不完美的全然接纳中,让生命获得另一种意义上的、动态的完整”,每一句诗都扎根于真实的感官体验,让抽象的生命哲思,在极简的文字中拥有了可触可感的温度。
油画与雕塑尝试将无形的生命经验转化为可视、可触的空间语言。法国国际艺术评论家伊莲娜在评价她的画作时写道:“她似乎表达了喜悦,同时也表达了一种无禁忌的享受,换句话说,就是生命的突然迸发。她的画笔唤醒了一种个人的宇宙生成,其中自然界的生物和元素从纯净色斑中形成。”从平面的色彩线条,到三维的形体质感,她始终以感官体验为核心,让视觉、触觉成为通往生命本真的新入口。
随笔集《显形于虚空中的这一切》即将出版,是她与自我对话的痕迹,也是理解“感官哲学”最直接的文本参考。从指甲的生长到雨中的壁炉,从水中的倒影到迷雾中被牵着的手——这些寻常之物,在她笔下都成为通往永恒的入口,也是“感官哲学”最直白、最朴素的思想注解。
原创概念专辑《显形与虚空》,以及新发布的人工与AI合成的专辑《盛装》《浮世绘》《慈悲》,这些歌词承载的文字,让某些情绪找到了旋律的形态。音乐评论人指出:“她的音乐探讨的是创造如何从这片宁静中诞生,形式如何与那片无限对话。这不仅仅是一些好听的歌曲,更是一次关于生命如何绽放、创造如何发生的深刻思考。”她以听觉感官为入口,让语言无法抵达的内在体感,在旋律与节奏中得以显形,完成了“感官哲学”从文字到声音的跨媒介探索。
可延伸的思考:不止于个人创作,更面向所有生命的感知探索
“感官哲学”从来不是只属于古里果的个人写作技巧,而是一套从实践中生长、可落地、可延伸的感知路径与创作思路,这也是它具备长久价值的核心特质。
对创作者而言,它打破了媒介与体裁的边界——无论你是写小说、写诗、做音乐、画画、拍电影,都可以以“生命感知”为入口,去表达自己的生命体验,无需被“严肃创作必须脱离感官”的刻板规则束缚,无需在空洞的理论与无魂的技巧中迷失。它为所有创作者,提供了一条回归生命本真、回归创作初心的全新探索方向。
对普通人而言,它更是一套触手可及的生活哲思——它不需要你有任何创作基础,不需要你有任何专业积累,只需要你打开五感,去感受呼吸的起伏、阳光的温度、雨水的湿润,去接纳自己的生命状态,与自己的感知共处。它能帮你在日常里完成内在探索,对抗精神内耗与生命异化,找到与世界、与自我最本真的连接。
时代回响:为何需要“回归生命感知”
在科技高速发展、理性过度内卷的当下,“感官哲学”的初步提出具有强烈的时代必然性。
我们正在经历一场集体的“感官麻木”与“生命感知疏离”:我们对着屏幕里的完美形态陷入容貌焦虑,却不肯感受自己身体的温度;我们在算法投喂的短视频里消耗时间,却忘了感受风吹过皮肤的触感;我们在抽象的成功学里内卷内耗,却忽略了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里的真实生命;我们习惯了用概念定义自己,用数据评判自己,却早已忘了如何用自己的生命感知,真实地活在当下。
在这样的语境中,“回归生命感知”不是一种怀旧,而是一种最朴素的抵抗——抵抗人被简化为数据的趋势,抵抗生命被抽象为概念的异化,抵抗容貌焦虑、身体羞耻带来的自我攻击,抵抗精神悬空带来的内耗与虚无。
古里果的创作提醒我们:最深的真理,可能就藏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触摸、每一次心跳里。那些被忽视的、被视为“低级”的感官经验,恰恰是我们与世界最原初、最真实的连接方式。
正如她在随笔中写下的:“雨水和雨水在大地土壤里重逢,在根茎里触碰到彼此灵魂的时刻。”这或许是她对“连接”最朴素也最深刻的定义——不是精神对精神的遥望,而是生命感知与生命感知的相遇,是根茎与根茎的交织。
结语:一种谦卑的探索姿态
“感官哲学”的提出,不是一场标新立异的理论造势,而是一个创作者用二十余年创作实践、十年跨媒介探索,走出一条个人化创作路径后的回望与命名;它并非构建封闭的理论体系,而是为所有相信“生命本体为根基、感官觉察为探索”的创作者与普通人,提供一个开放的思考方向与实践参考。
它不是一套高高在上的理论,而是一个人用二十多年时间,为自己找到的“家”。这个家里,有小说、诗歌、画作、随笔、歌词。门开着,欢迎每一个愿意走进来的人。
古里果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在我的作品里,触摸到了某个瞬间——一个温度、一丝气息、一阵心跳——那就是‘感官哲学’最想说的话。”
那不是她的胜利,而是感知本身的胜利。当艺术回归生命,当生命本体成为探索场域,当每一次触摸都成为内在探索的入口——艺术便不再是被观赏的对象,而成为可以被活出来的、具体的幸福。(文:孤城)
古里果简介
古里果(guliguo),原名李巍,青年作家、诗人、艺术家、音乐人。已出版《时间缝心》《暖方》《人间乐》等十余部作品,出版诗歌集《月亮快圆了》,音乐专辑《显形与虚空》。已在北美出版画册《Everything Grows Up:Paintings and Poems of Guliguo》,并受邀在2024年6月于法国巴黎和里昂举行《Everything Grows Up》个人画展。
(来源:文学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