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童年手腕上停驻的时光
作者:邢满喜

今天虽是二月立春下种,可天下着小雨雪,导致今曰休息,我不由自主的打开手机,细听着小时侯爱听的<渴望>这歌的调子,像一把生了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不由分说地,捅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泪,便这么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我们这代人呐,像田埂边被风催促着熟透的庄稼,一生的故事,前半截写满了“盼”,后半截,却浸透了“回不去”的惘然。
最傻的事,果然是儿时掰着手指头,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长大。仿佛长大是天边的五彩祥云,只要奔过去,脚下这泥泞的田埂、身上这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就都能被崭新的光辉覆盖。那时的日子,是被一根线紧紧缝缀起来的。衣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袖口磨破了,母亲就着昏黄的煤油灯,从旧裤腿上剪下一块颜色相近的布,细细地缝上去。那灯光,是高脚玻璃瓶做的,火苗如豆,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将母亲低头弓背的身影,巨大地、沉默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那身影,是我对“岁月”最初,也最沉重的印象。
我们的甘甜,是五分钱一根的糖水冰棍,小心翼翼地舔,生怕化得快了;是秋收后,在满是茬口的地里,搜寻那些未完全成熟的、泛着青色的玉米杆,用牙齿撕开坚硬的外皮,吮吸里面那一点点清甜的汁液,便能得意洋洋,仿佛尝到了世上最珍贵的甘蔗。我们的“影院”,是村公社那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傍晚时分,院子里挤满了人,屏幕上的雪花点比人影还清晰,但我们看得目不转睛,为霍元甲的一招一式欢呼,幻想自己就是连环画《铁道游击队》里飞身夺枪的英雄。
我们的“坐骑”,是二八杠的永久牌自行车,车座高得需要踮着脚溜上去,骑起来哗啦作响,却觉得是驾驭了风。放学后的午后,太阳明晃晃的,我们像一群挣脱笼子的雀儿,呼啸着冲下黄土坡,把书包、破鞋胡乱扔在河滩上,赤脚跳进清凉的溪流。水底的卵石滑溜溜的,小鱼苗机敏地从指缝间溜走,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那是我们最昂贵的钻石。有时胆大,溜进邻村张大爷的菜地,偷拔几个还没长成的萝卜,在衣襟上胡乱擦擦,咬一口,辣得直咧嘴,心里却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砰砰跳的快乐。

那时,时间是有形状的。它是我用蓝色圆珠笔,在左手腕上画的那只手表。表盘圆圆的,表带方方的,还细心地画了十二个刻度,以及永远指向“快乐”的指针。这只表,从来不曾走过一格,但它似乎把整个童年的光阴,都稳稳地、完满地收纳进了那蓝色的线条里。小卖部的玻璃柜台里,水果糖用蜡纸包着,汽水瓶泛着诱人的绿光,山楂片卷成小小的卷……我们扒在柜台边,把每一件商品的价格和想象中味道都记得滚瓜烂熟,而口袋,通常是空空的,或者只有几枚被汗浸湿的、温热的硬币。那种“想要”的渴望,如此具体,又如此遥远,像天边的星。
如今,我住在高楼之上。推开窗,看不见蜿蜒的河,只有车流不息的霓虹长河。超市的货架长得望不到头,灯光雪亮,商品琳琅满目,散发着精致而疏离的气息。我推着购物车,慢慢走过一排排货架,忽然间,一种巨大的茫然攫住了我。我能买下这其中绝大部分东西,可“买什么才能快乐”,成了一个比儿时任何算术题都难的谜。物质不再稀缺,稀缺的,反倒是得到一件东西时,那从心底涌出的、饱满的、近乎颤栗的喜悦。
小时候,委屈是直来直去的。跌破了膝盖,丢了心爱的弹珠,或是被父母责骂,那哭声便惊天动地,泪水酣畅淋漓,哭完了,仿佛乌云散尽,世界又是新的。如今,生活的重量一层层压下来,有时也想哭,可泪水还未涌出,嘴角已不自觉地,漾开一丝苦涩的、自嘲的笑意。是笑那时单纯的痛楚,还是笑此刻复杂的麻木?分不清了。只是觉得,心里那处曾经为一只画出来的手表就能欢欣雀跃的角落,如今空旷得很,偶尔有风穿过,发出呜呜的、类似埙声的回响。
那只画在腕上的表,终究是停了,停在了最美好的童年辰光里。它带不走的,是煤油灯的气味,是玉米杆的清甜,是溪水的沁凉,是“想要”的灼热目光。它带走的,是我们这些“六零后”,用整个后半生,也走不回的,那个阳光灿烂、泥土芬芳的昨天。

【作者简介】邢满喜(佛渡有缘人),甘肃天水人,文学爱好者。

微信公众号平台《江南诗画艺术院》创建于2016年1月31日,《桃花艺苑》创建于2016年4月20日,《红月亮诗画艺术社》创建于2016年6月21日,《晓犁文化传媒》创建于2017年6月21日。今日头条《红月亮诗画艺苑》头条号创办于2018年6月18日(1月9日注册),百度《桃花艺苑》创办于2020年4月3日,都市头条《晓犁文化传媒》头条号创办于2020年10月5日。以文交友,文学之旅与您同行,美文美声与您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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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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