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人闲趣
文/安艳学
一
退休之于我,无所谓喜悦,也算不上解脱。获知时激起的些许涟漪,不久后就归于平静。岁月的沉淀,回归生活本该应有的样子,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我是个自律的人,多年养成的习惯,黎明即起,若是让我在床上多呆上一会儿,身上就特别难受,索性干脆起来。洒扫庭除,这事儿总得要做。天下,我是扫不了的,只能扫一屋了。吃过早饭,走出家门。
无冬历夏,我喜欢走在小区里的甬道上。红砖铺成的甬道,灰色的火烧板镶边,在茵茵绿草的衬托下,蜿蜒曲折,像一条游龙。一个个墨绿色的,矮矮的,迷你版的灯柱,像方形的灯笼,依偎在甬道的一旁。洁净平坦的感觉,就是一个舒心。
春天,我迎着朝阳而行。小区里的紫丁香,紫色花瓣,小巧玲珑,淡雅的清香,惹人心醉。刺玫花,着实吸人眼球。大大的花朵,挂满枝头,粉红色的花瓣,娇艳欲滴。一朵朵的刺玫花,在小区的路边,迎来送往,愉悦心情,装点生活。
连翘已然开出了淡黄色的花朵,毕竟“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是各种花木次第开放的季节。没过几天,先前冒出花骨朵的看桃树,现如今已是朵朵绽放,一簇簇雪白色的花朵,在粉色花朵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如冰清玉洁般,惹人眼目,让人喜爱。
夏天,天刚蒙蒙亮,神清气爽的我,慢条斯理的一路走来,来到小区的西门,出了门,也就到了我该歇脚的地方了,悠闲自得地坐在那里,可以望一望远处湛蓝高远的天空,可以看一看近处笔直宽阔的马路,还可以翻一翻手机里趣味横生的直播。等到东方破晓,我也就原路返回了。
打理自家的小菜园也是这一季节我的一大乐趣。晨曦中,躬种于半亩田园,蔚蓝的天空,和煦的阳光,微微的清风,有的只是恬静与淡然。春翻,夏种;松土,除草;灌溉,间苗。一颗颗豆角挂满藤蔓,翠绿鲜嫩;一个个油光发亮的茄子,饱满圆润;一串串西红柿,又大又红。一经有了他们,小小的院落,顿时焕发出勃勃生机,这是多么怡人的景色啊!如陶翁笔下的田园生活,竟是这般的恬淡闲适!
秋天,如茵的绿草,渐渐泛黄。时不时的就有成群的麻雀扑棱棱的飞起,又悄无声息地落下,蹦蹦跳跳地在草地上啄食。五角枫叶,绿了黄,黄了红;这时候,就数看桃树了,一身深绿色的戎装,永葆青春的活力。
冬天,草坪早已没有了油油的绿意,变得枯黄。零星地点缀着的各种矮棵树木,三一群,俩一伙,分布在斜坡或平地上。绿叶已不见了踪影,仅剩下躯干和树枝。只有松柏,苍翠挺拔。
小区四季的景色,尽收眼底,真是惬意极了!
我在物业中心寻得一隅之地,在这里,地利、人和,我的运气还不算太差。“清风一室闲钟磬,疏雨幽窗自看书。”淡然闲适,是我喜欢的生活。
一者愉悦心情。自己情愿去做的事情,自然少去了负重感。不为物质所累,不为他人役使,想不清心都难。
二者消磨时间。读书不失为打发时间的良方,但前提是自己得喜欢。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只要喜欢均可。先秦诸子:《论语》《庄子》《四书》;人物传记:《苏轼传》《成吉思汗》《鲁迅传》《杜甫》;小说:《儒林外史》《呐喊》《彷徨》《百年孤独》。外加散文:《朝花夕拾》《朱自清散文全集》《郁达夫散文全集》《唐宋八大家文集》等诸如此类的经典名著,悉数俱来。读上一番,抄录一下,留下笔墨印记。偶尔为现实生活所感,写上两笔,以记录之,投稿于报刊杂志。因为喜欢,所以才做,只是兴趣使然。
我静静地想一下,不疾不徐,不庸人自扰。恬静淡然,做自己想做的事。活得干净体面,缓缓地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二
几回回,路遇熟人,一走一过儿,打过招呼,各自走散为是。有时候,当别人问起,你怎么不到物业玩台球、乒乓球时,出于旧有的习惯,我像给学生讲课一样,分条明晰地给他慢慢道来:
先前,我曾在社区活动室,亲眼目睹了玩象棋的两个人,玩着玩着,就吵吵起来了,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声音越来越高,猛然间,棋盘应声落地,棋子散落开来。我惊呆了,玩儿棋,果真能玩到火冒三丈,剑拔弩张的地步。
你方唱罢我登场。那边的战火硝烟还未散尽,这边又生事端,台球案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一看自己要输了,大为不悦,就对另一个人大言不惭地说:“你让着我点儿不行吗?”那人尴尬地“嘿嘿”一笑,看得出来,分明是挤出来的笑。他拿着杆,迟疑再三,打还是不打呢?最后还是有一搭无一搭地捅了那么一下,结局不言自明。老者快意的笑了,笑的那么心安理得,“使他舒服得如六月里喝了雪水”。
有时候,打球打累了,大家坐下来玩玩扑克,我是怕对方在意输赢,就事先说自己技不如人,如若不然,就另请高明。哪成想我就这么一说,结果真就避免了面面厮觑场景的再现。再看对手二人,却出现了状况。一局下来,其中一个劈头盖脸地怒斥另一个:“你没长脑子吧,这牌能那样出吗?……”只见那人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在一旁的我都觉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玩牌竟会让人口无遮拦,出言不逊。
后来,举家迁居于此,总还是到物业中心小坐。一间屋,一本书,一杯水,静静的,独处,这是我所喜欢的生活状态。只是没有再到活动室,因为以前的种种闹剧,让我心生忌惮,思虑再三,还是置身事外为妙。
这一通说下来,成了我的一言堂。我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马上对人说,快溜达溜达吧。过后,我很后悔自己,又把“七百年谷子,八百年糠”的陈年旧事,搬了出来。
我边走边想,我这是怎么了?每当别人问起这一话题的时候,我就会情不自禁地说起这一套嗑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说过几遍了。我开始怀疑我自己,我是不是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一样了:“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下雪的时候野兽在山坳里没有食吃,会到村里来;我不知道春天也会有。……叫我们的阿毛坐在门槛上剥豆去。……只见豆撒得一地,没有我们的阿毛了。……”不厌其烦地老是重复着昨天的故事,旧事重提,我是一个沉溺于过去而不能自拔的人吗?
我一路地想着,内心无比地纠结。信马由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物业中心。走进我的精神小屋,恰如佩弦先生所言“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里。”静下心来,置心一处,沉浸在《四书》中,与先贤对话,含英咀华,其它的一切也就无足轻重了。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无论白天怎样,晚上睡上一觉,第二天,天亮了,睁开惺忪的睡眼,新的一天开始了。
三
吃过早饭,和往常一样,我又要到物业去了。毕竟是秋天到了,太阳显得更加温和,“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
来到物业门口,就见门里有一个员工踩着凳子,在擦门玻璃。再一看,发现她踩的是一个塑料凳子。我心里犯了嘀咕,要不要提醒她一下呢?因为我曾遇到过,由于塑料凳子风化,人坐在上面,凳子突然碎了,人掉在地上,差一点儿酿成大祸的情况,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我知道,我们是不熟的,在小区偶尔碰面,但也只是认识而已。如果我说了,人家会不会认为我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啊,进而说一些不中听的话,弄得自己心里不痛快,何苦而来呢?沉思片刻,我仍然相信人们是好的,不会是“热脸贴冷屁股”。
想着想着,不觉已到了门前,推门而入。当我停下脚步,提醒她的时候,她扭头笑着对我说,是啊,我还没有注意到呢,说着就从凳子上下来了。
说话间,没走几步,我来到了一个房间里,放下提兜,拿出书和水杯,坐在椅子上,打开书页,开始了我在文字中感受美好的一天。
小区里,有座亭子,看上去简截不啰嗦。虽没有雕梁画栋,古朴典雅的格调,模样倒也周正,姑且称之为现代做派了。
秋日里,天气凉爽宜人,我时常光顾于此,看看书,喝喝水,有时候坐累了,起来走一走,别提有多惬意了。
今天,我从物业出来,一看点儿,离回家做午饭的时间尚早,不如到亭子那儿坐一会儿。我移步而至,就见一位老人,戴着眼镜,拿着笔,正在看稿子。我放下随身携带的兜子,拿出书和水杯,正准备坐下看书的时候,老人问我:“看什么书呢?”我说:“《古文观止》。”他说:“看书好啊!”“干什么工作的呀?”我说:“老师。”“在哪儿当老师啊?”我说:“二中。”“高中老师有学问啊!”老人由此打开了话匣子。他是在给孩子修改论文,老人七十多岁,副处级干部退休,每月八千多元的工资,衣食无忧,颐养天年。早年中师毕业,在一家单位里做会计,他文笔好,爱写作,领导赏识,做了政府秘书,后来提拔为副处级领导干部。退休后,也没有赋闲在家,而是热衷于家乡的教育,与他人合作办学,若干年后,他退了出来。老人思路清晰,性格耿直,说起话来,毫不遮掩,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细细想来,生而为人,乐观开朗的性格,积极认真的生活态度,在岁月剥蚀面前,显得尤为可贵,因为它可以让我们从容地接受一切。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柔和。行走在小区里,我遇到了一位老人,因为时常见到,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已近耄耋之年的他,穿戴干净整洁。走起路来,稳重自如。老人说话不多,始终面带笑容,很有亲和力,是一位慈祥的老人。
熟人见面,总要唠上两句:“你去物业吧?”他看我拎着装着水杯和书的兜子,慢声慢语的问我。我说:“是啊。”“经常看见你早晨开车出去,怎么下午也出去?”我看他刚从车上下来,正往家走,便询问道。
因为我知道,他是早晨开车去我们这里的工业园,那里平整,开阔,敞亮,适合人们散步。他答道:“我的身体不怎么舒服,以前,在物业,一坐下来就是半天,久坐等于慢性自杀。”“是啊,久坐成疾。”我随口应了一句。听得出来,他这是除了早晨,下午也出去溜达了。
原先我们是一前一后从物业出来,路上,他和几个老友你一句,我一句,老高兴了。那成想,几个月不见,老人顿悟了。
梁实秋在《散步》中写道:“清晨走到空旷处,看东方既白,远山如黛……这便是一天中难得的享受”,捕捉散步带来的心灵宁静,感受那份闲适与惬意,惟其如此,夫复何求?
作者简介:
安艳学,蒙古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库伦旗库伦镇人。1964年9月23日出生。1986年8月,毕业于内蒙古民族师范学院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从事高中语文教学工作38年,中学高级语文教师,库伦旗第二中学退休教师。工作期间,在《通辽教育》、《内蒙古教育》上发表教育教学论文。在教学之余,笔耕不辍,其作品发表在《通辽日报》《内蒙古日报》《天骄》《科尔沁文学》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