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陈锡忠 图/伍松辉 马会娜 编辑/谦坤
阳光明媚的一天,我应邀到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刘尚礼医师的就诊室与他聚谈,欣喜地看到精美的托马斯奖奖牌。这是国际脊柱微创外科领域荣誉奖,这项终身成就奖在中国只授予了他一人,是对他在脊柱微创外科领域杰出贡献的高度认可。他被称为“中国脊柱微创之父”,也是中国脊柱非融合技术先行者,他最早开展的人工椎间盘技术给患者带来福音。
刘尚礼祖籍惠州,1943年出生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18岁时,一次被误诊为肝炎的经历对他刺激很大,他愤然写下了“求医难时医更难,青春无力病骨残,有朝我为神农氏,不教庸医害人寰”,毅然报考医学院。
在中山医学院刻苦攻读6年后,刘尚礼毕业了。1969年1月9日,是他分配到博罗县黄山洞卫生站第一天。这天,忽然进来两个背着猎枪的年轻人,其中一个焦急地说:“父亲把母亲打致重伤,求医生火速去救治。”首天当医生的刘尚礼自告奋勇随手拿起药箱便走。谁料在黑漆漆的夜里要翻过几座大山,天又下起雨来。走了五个钟头才到,饥寒交迫的刘尚礼马上诊病,他打开药箱却只看到除了发毛的注射器外无可用之药。但他还是做了人生第一次腹腔穿刺,确诊女人是脾破裂,紧急叫他们跋山涉水抬病人去县医院抢救,最终挽救生命。
石坝镇有位叫黄子龙的老人,从1968年初便开始便血,找了不少医生开药无效,后他试着找刘尚礼,吃了他开的药神奇地止血了。2016年黄子龙来广州玩,看到有刘尚礼的报道,马上送去一面锦旗。刘尚礼回忆当年他诊断黄子龙患十二指肠溃疡时,用药屡不见效,刘尚礼突发奇想:溃疡是否与细菌感染炎症有关?于是大胆使用痢特灵,结果奏效且多年无复发。他的想法与澳大利亚诺奖获得者马歇尔后来发现胃十二指肠溃疡病因是幽门螺旋杆菌感染引起的思路一致。
在黄山洞卫生站3年、三水医院7年,类似这些救死扶伤事例数不胜数,刘尚礼写诗形容道:“七十烟波如画,山洞绿林清雅。赤脚采芝尝百草,日夜访贫潇洒。手术背斜阳,接骨补胃何怕!”1973年,历尽考验、勇于拓荒的刘尚礼光荣入党。
1978年,刘尚礼为深造考上中山医骨科研究生,后荣获广东首个骨科博士学位。研究生毕业后,他任骨科主任,医术日益精明。一位17岁的患者脊柱侧弯170多度,走路喘气,肺功能不到百分之二十。见病者没钱手术,刘尚礼与同事凑钱帮他,又为他选择分步手术方法,不通过呼吸机,而通过脊柱牵引改善肺部功能,再分步进行矫正手术,经过半年治疗,患者终于可以正常生活了。
刘尚礼认识到要有真本事,必须搞科研。但攻关之路从来充满荆棘,他按国外方法对股骨头骨髓造影时屡遭失败,后来发现注射造影剂如果提前拍照就能成功。别人以为他疯了,因为这样研究人员承受的射线是现在的几十倍。但唯有付出才有硕果,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研究下去,终于在减少辐射情况下完成拍照。在研究股骨头坏死模型时,要创造一个静脉回流障碍的病理状态十分难,试用结扎静脉、脱位方法都失败了,他反复试验,终于找到了用硅胶堵塞方法,也是全球首个用此法获得幼狗股骨坏死的动物模型。
在刘尚礼学术生涯中,有多个开拓性的里程碑。1985年,他率先在国内运用CD三维矫正脊柱侧弯技术,极大提高了青少年特发性侧弯的矫正率。1993年,他到法国交流脊柱侧弯经验时发现法国人正在临床试用人工椎间盘,作为专家的他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项重大开拓性技术创新,是脊柱功能活动重建的关键。经多年反复钻研,他在临床上应用自行设计的人工椎间盘,同时引进外国人工椎间盘对照应用,开始时阻力重重,指责声一片,有些人还攻击他想当先进,照搬西方失误方法;有些人担心植入椎间盘可能有不良效果。但刘尚礼从患者痊愈状况良好中得到了信心。他主刀两百例手术,优良效果达百分之九十以上,处于国际先进水平。
刘尚礼在20世纪90年代率先引进美国脊柱微创技术,后又创立全国首个微创学组。他带学生走遍全国东西南北,示范推广脊柱微创手术,成为各大医院骨科的品牌特色,为病者解除痛苦。他撰写的脊柱微创论文荣获广东省科技一等奖。
刘尚礼还在人工椎间盘、小儿股骨头坏死、骨肿瘤、脊髓损伤等十多项领域取得重大突破,对中国骨科医学贡献良多。
由于刘尚礼在医学上的卓越成就和开拓魄力,他曾任孙逸仙纪念医院副院长、党委书记,被评为“中山大学十大名医”之一,历任中国香港、美国、丹麦几间大学客座教授。1992年,他已成为中山医最年轻的博导。2003年,他发起创立中华医学会骨科分会微创学组。2007年,其专著《脊柱微创外科学》出版,评价颇高。因其在开展脊柱微创手术上的贡献,2001年美国脊柱微创学会授予他中国分会主席证书。
2009年,66岁的刘尚礼退休了,但被孙逸仙纪念医院和中山三院请去坐诊专家门诊,他发自内心对我说:“能继续为病人解除痛苦,日子才过得充实有味。”
不久前,刘老邀我到家做客,屋子整洁舒适。在他摆满奖状的书房里,我欣喜地看到他新近又获不少大奖:中华医学会骨科分会授予他开拓奖,中华医师协会授予他脊柱微创外科开拓终身成就奖,中国康复医学会和广东医师协会分别授予他终身成就奖……熠熠生辉的奖状是这位骨科泰斗一生开拓进取的见证。
爱吃顺德菜,涉足南北极,养生重心态
年逾八旬的刘尚礼,脊背仍挺直如松,精神矍铄,言谈间思路清晰。被问及养生秘诀,他直言除生活规律、适度活动外,核心在于三点。
其一,精神生活充实丰盈。他自幼酷爱诗词创作,兴致至今未减,灵感涌现时便填词一首,常发于朋友圈与友人共赏,既活跃了思绪,亦自得其乐。作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他已出版《百花集》《水镜轩诗词集》,笔下“踏入杏林五十年,悬壶济世德行先。深山采药攀崖险,急诊开刀精准专。苦读经书无止境……无愧终生夕照妍”的诗句,道尽半生行医的赤诚。
其二,深耕热爱,躬身奉献。行医数十载,这份事业早已融入血脉。2009年退休后,刘老仍坚持给病人看病,还常应邀参加医学研讨会,至今获奖不断,比如中华医学会骨科分会颁发的“开拓奖”。始终融入社会、贡献余热,这份价值感让他乐在其中。
其三,顺应本心,动静相宜。饮食上,他偏爱顺德菜的清淡鲜醇,深谙“食不过饱”的养生之道;年轻时爱打乒乓球,如今以散步为主;闲时还爱旅行,足迹遍布七大洲四大洋,连南北极都曾涉足,山河壮阔的见闻更养出豁达心境。
生活中,他注重家庭和谐,不倚老守旧,凡事张弛有度。养生之道因人而异,刘老始终坚信,好心态是养生的根基——内心澄澈、从容豁达,方能收获健康与幸福。
来源:羊城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