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居有棵无花果
董季
我家的旧居在古老的书院胡同。我家之所以住在这里,可是饱读诗书的老爸“别有用心”的选择。甚至后来由于老爸工作的变动,城市扩建的需要,我家曾有好几次调换大房子、好房子的机会,但全都被老爸婉拒了。这我明白,就连我们都熟知孟母三迁的故事,老爸岂能不知让孩子们伴着书声长大的结果。
我们都知道老爸对书院胡同爱的有多执著,故,孝顺且心细的二哥就在这个住有五户人家的大杂院子里,投其所好的为老爸开辟了一个小花园。这个小花园我不敢说独一无二,但也绝对是极其少见。这里不仅有时令蔬菜,还有枣树、葡萄、花椒、香椿、榆树各一棵,另有一棵让我女儿受益几年记忆多年的无花果。更有经常出差的二哥从天南海北移植来的奇花异草。由于这个小园子能让全院家家受益,所以,也经常有邻里帮忙担水浇园。
有这样的家园,有这样的原生家庭,我只有赖在这里久久不肯离去的份了。直到把自己拖成了一个大龄女青年,才不得不嫁了出去。就是这样,当我有了女儿,始终对我这个晚生女放心不下的老爸老妈就又把我们一家三口接回到了书院胡同。
重返书院胡同,让我再次开启了当年未嫁时的幸福时光——每日里除了去上班再无其他。其实,首先受益的还是女儿。当她还走不稳一步路,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的时候,上天就赐给了她三个好朋友:一个天天陪着她过家家讲故事的姥爷,一个一日三餐都要向她“请示”的姥姥,一个帮我带娃的住同院的大嫂,(女儿称她为大妗子)。还有一个编外的,就是院子里的那个小花园。从春到秋,她和姥姥、姥爷、大妗子玩儿腻了,就独自溜到小花园,首先是围着无花果转,发现红了的,只要她够得着,就摘下来。然后再看今天哪支花花草草适合她过家家,也揪下来,至于这些花花草草是否珍稀,是否难以成活,可就真的跟她没有丝毫关系了。直到入冬,她的活动场地才彻底转移到大妗子家和姥姥家。
就这样,女儿陪着姥姥姥爷,陪着大妗子,陪着花花草草,从牙牙学语到踏入小学校门。尤其是那棵无花果,每到夏秋,就成了她的最爱。年复一年,后来她会蹦了,会踩着凳子采摘了,就很少再用我帮忙了。总之,书院胡同的大杂院,给她带来的童年的欢乐,是数都数不清的。直到有一天,带她的大嫂生娃了,我老爸不在了,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哭哭啼啼的离开了这里。
离开书院胡同两年多了,忽一日,女儿无来由的嚎啕大哭起来,哄,没用;劝,不听;吓唬,无效!直到她哭累了,方才止住。事情过去了,我再问她:“那天,你哭啥”?她这才跟我道出了实情:我哭我失去的姥爷,失去的无花果,失去的我最快乐的童年。我想他们了,我想让他们都回来。说完,她的眼圈儿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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