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仓

文 如月  诵读 玥言

正月二十五，是民间“填仓”的日子。老辈人说，这是“天仓”开了，要把五谷的元气，一点一点收回来，存进自家的仓里去。

清早便听见巷子里“砰砰”的轻响，是邻家嫂子在院子里用灶里的柴灰，画着大大的圆圈，一个套一个，那是粮囤。圆圈的中心，必端端正正地放一小撮黄澄澄的小米。那灰圈画得极圆，像用圆规比着画出来的，一笔一划，都透着对日子的虔敬。这虔敬是无声的，却比任何鞭炮锣鼓都更能敲在人的心上。母亲也从米缸里，量了最饱满的一把新米，庄重地供在神龛前。那一缕新谷的香气，清清淡淡的，便弥散在晨光熹微的空气里，仿佛一年的安稳与饱足，都凝在这小小的仪式里了。

我推开院门，巷子里的地皮上，已是“粮囤”处处。这景象，让我想起前几日在博物馆里看见的汉代“陶仓楼”，小小的，却楼阁俨然，气度不凡。千年以来，人们对于“仓廪实”的盼望，竟是这样一脉相承，从未断绝。所不同的，是古人将那份殷切的愿望，烧制成了陶土，永久地封存；而眼前的人们，只是用一把最寻常的柴灰，在地上画出那圆满的图腾。前者是给神明看的，庄重；后者是给自己看的，踏实。

这大约就是节气的智慧。它不全是热闹的，也不全是肃穆的。它在最料峭的春寒尾巴上，安排了这样一个日子，用最朴素的动作告诉你：希望，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远景，而是你亲手画在地上的那个圆，是你能真切闻到的那一缕新米的香。 仓廪满了，心也就跟着安了。

             2026—3—13 填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