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很大,先看三峡。”这话头一回听见,心里就痒痒的。可真等上了世纪游轮,才咂摸出滋味——三峡的春天,原来是这么看的。
人往那儿一躺,山水就自个儿找上门了。船往前走,景也跟着走,推开窗是江,翻个身还能瞅见山。什么也不用想,就这么住进一个会跑的家,晃晃悠悠的,一路晃到三峡最深处。
江上的风早就换了脾性,不像冬天那样硬邦邦的。温温吞吞地吹着,满山满坡的树啊草啊,悄没声儿地换了新衣裳。桃花开得不管不顾,一树挤着一树;江水还带着早春那股清冽劲儿,船过的时候,波纹里漂着星星点点的花瓣。晨雾还没散利落,薄薄地罩着新抽的枝叶,看过去影影绰绰的——船在走,雾也在动,满眼的春光就这么跟着淌起来。
晨雾将散未散那会儿,山水先醒了。朝天门两江碰头的地方,还蒙着一层纱,我们的船已经载着满当当的欢喜,慢慢悠悠地开进那片青绿里。这时候站甲板上最得劲儿——看着雾一点一点散开,山廓一寸一寸清亮起来,心也跟着透亮了。
人在船上,船在画里头。扶着栏杆也好,开着窗发呆也好,眼睛里装的全是青山绿水,身上落满了春天的风。不用赶时间,不用慌慌张张——这才是三峡春天该有的样子。
以前老听人说“三峡的春天,得坐船才看得明白”,我不信。直到真上了船,住进那个推门就是江的房间,才咂摸出味儿来:还真有人把家安在水上,让整条峡江给你当窗景。睡醒了在江心,躺下了还在江心。用不着掐着点儿往哪儿去,因为你到哪儿,哪儿就是风景。
船过西陵峡那会儿,风从江面上贴过来,软绵绵的,裹着水汽和若有若无的花香。有个老人家一直在甲板上站着,我问他看什么呢,他笑了笑:“看了一辈子,还是看不够。”
那一刻我才回过神——不是咱们赶着来看春天,是三峡的春天,正好在路上,撞见了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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