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爷爷教训当乡长的孙子
(小说)
文/海之风
惊蛰刚过,关中平原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吹过村口老槐树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林建国开着黑色轿车停在土路边时,爷爷林老栓正蹲在麦田里,弯腰拔着刚冒头的杂草。
西装革履的林建国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皮鞋沾了星点黄泥,他皱了皱眉,拔高声音喊了句:“爷,我回来了。”
老栓爷直起腰,脊背依旧硬朗,古铜色的脸上刻满沟壑,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的眼睛,扫过孙子笔挺的西装、锃亮的皮鞋,最后落在他刻意梳理整齐的头发上,没吭声,只是弯腰继续拔草。
林建国是乡里的乡长,上任半年,忙得脚不沾地,回村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回来,是想跟爷爷唠唠家常,也顺道听听村里的意见。可看着爷爷冷淡的模样,他心里犯了嘀咕,只能乖乖蹲在田埂边,陪着爷爷看眼前一望无际的麦田。
“当了乡长,架子倒是长了不少。”老栓爷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他把手里的杂草扔在田埂上,泥土簌簌掉落,“你看看这地,种了一辈子麦子,啥时候见过庄稼人站在田埂上,脚不沾泥,就能让麦子丰收?”
林建国连忙解释:“爷,乡里工作忙,天天开会、跑项目,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
“忙?”老栓爷哼了一声,手指戳了戳脚下的土地,“你爷我当年当生产队长,天不亮下地,天黑透才回家,全村人的口粮都攥在手里,比你忙十倍,也没敢忘了脚下的地。你是乡长,管着全乡几千口人,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水看着文件,能知道谁家的麦田旱了?谁家的老人病了没钱治?谁家的娃娃上学路难走?”
春风吹过麦田,掀起层层绿浪,关中大地的厚重,都藏在这翻涌的麦浪里。老栓爷坐在田埂上,摸出旱烟袋,点上一锅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得深沉。
“建国,你记着,咱林家是地地道道的关中农民,根就扎在这黄土地里。你爹当年送你读书,是想让你有出息,用学问给乡亲们办事,不是让你当了官,就飘在天上,忘了本。”
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老栓爷的声音沉了几分:“前几天你三伯来找我,说村里的灌溉渠年久失修,浇地难,找了乡里两回,都被推来推去。还有村东头的老光棍王娃,腿脚不好,低保迟迟批不下来,天天坐在村口叹气。这些事,你知道吗?”
林建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些琐事,他要么交给下属处理,要么觉得是小事,从未放在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眼里只有项目、政绩,想着怎么往上走,可忘了当官的本分。”老栓爷站起身,指着远处的村庄,“咱关中汉子,做人要实,做事要正。官是给百姓当的,不是给面子当的。你穿得再体面,车开得再好,百姓心里不认可你,你这个官,就是空架子。”
“爷我没文化,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百姓是水,官是船,水能载船,也能翻船。你要常回村里看看,多往田间地头走走,听听乡亲们的心里话,办点实打实的好事。别等丢了民心,才知道后悔。”
老栓爷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林建国的心上。他看着爷爷布满老茧的双手,看着脚下熟悉的黄土地,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眼眶渐渐发热。他脱下沾了泥的皮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土里,泥土的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也让他彻底清醒。
“爷,我错了。”林建国低下头,声音带着愧疚,“我以后一定常回来,多听乡亲们的意见,把灌溉渠修好,把大家的难事放在心上,踏踏实实给百姓办事,绝不丢咱林家的脸,绝不辜负这方土地。”
老栓爷看着孙子诚恳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咱关中娃,这才是百姓的乡长。记住,脚踩黄土地,心里装百姓,走到哪,都不会错。”
风依旧吹着麦田,沙沙的声响,像是关中大地最朴实的回应。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一老一少的身上,洒在这片厚重的土地上,温暖而有力量。林建国站在麦田里,赤着双脚,心想,当官不为民做主就是孬种,作为乡长一定要守住初心,绝不能叫咱老百姓戳脊梁骨……
主编简介:古今、海之风,本名段昭,陕西咸阳人。曾从事教育、文化、新闻工作。曾任西部校园文化研究会会长,中国作家世纪论坛组委会特约作家,陕西省楹联学会理事,咸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兴平市楹联家协会常务理事、作家协会理事。诗联作品入编《中华经典诗篇》等数十部专著,曾获徐霞客(全国)征联一等奖,首届中国文艺(金爵奖)文学最佳奖、桂冠诗词艺术家荣誉称号。编著有《园丁谱》、《丰碑颂》、《中国教育对联大观》、《魅力咸阳》等。现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全国教育丛书编委会会员,当代师表文库《园丁谱》系列丛书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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