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爱半生缘
作者 远山
一
“来吧。”她望着他,坐在床边,一边脱裤子一边说。
窗帘拉上了,屋子里显得有些暗。她见他望着窗帘,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笑道,
“您知道的,这种事是见不了光的。”
想想也是。张弛点点头,笑了笑。
“来吧。”
女人再次用手拍着床沿。张弛略显有些拘谨,他慢慢地挪向床边。
“您有点紧张?”
张弛脸红了,他摇了摇头。
“看得出您是头一次?”女人莞尔一笑。
她的下体穿着一条镂空的黑丝连裤袜,裆部完全裸露。她开始用手抚摸自己私处,并用一种诱惑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不再年轻的客人。
张弛痴痴地望着女人私处,那里多久没见过,更没碰过了,他感到有些悲哀。
他是有性欲的男人,多年前,老伴坚决不与他过性生活了。为此,他忿忿不平,嫉恨对方。他想,难道就这样,自己就与性生活绝缘了吗?
老伴指责他自私,只想着自己的舒服,而不心疼她的疼痛。甚至说,不然就分开算了。分开?分开就分开!谁怕谁呀?!他在心里发着狠。说我自私,那你自不自私呢?
年轻的时候两个人便经常吵嘴打架,闹过几次离婚。可张弛一见年幼可爱的儿子,他不忍心儿子没了妈,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
离婚大多数是妻子提出来的,而且她还不要儿子。张弛心想,我怎么瞎了眼,找那么个狠心的婆娘?
三十多年前,看看身边离婚者,大多是男人带孩子。这个社会是怎么了?竟把女人变成了黑心婆。
现在他退休了,张弛偶尔想跟老伴亲热亲热,可对方总是决绝予以拒绝。为此,两个人常常怒目相向,剑拔弩张。张弛心想,妈的,要不然离了算了,反正儿子业已成家,没什么顾忌了。
一年前,张弛与前同事小毛一起去洗桑拿时,小毛在他耳边小声说,大剧院的附近,有家按摩院,那里的女人年轻,大都是外地的,价格也不贵。听他那么说,张弛虽然表面上不为所动,可心里还是想去看看的。
今天,张弛与小毛一起去那家按摩院。他们一进门,在走廊过道的沙发上,立马站起来五六个按摩女郎,个个笑脸相迎,浪声浪气的。
小毛让他挑一个。便跟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搂搂抱抱,推门而去。当他经过张弛面前时说,选好人,跟着走就是。
张弛的心咚咚地直跳,他慌里慌张的,用手指了指离他最近的那个按摩女。那个女人莞尔一笑,上前搂住了他胳膊,把他带到这里来了。
二
张弛坐在公交车上,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被女人用手放空自己的强烈画面。
那一瞬间,真得是久违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太震撼了。
在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体内,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好似一条汹涌的大河从天而降,恍若自己的身躯在电闪雷鸣中被鞭笞、被灼烧一般。
当他从近乎眩晕中微微睁开眼睛,只见那女人的手停下来,脸上挂着一抹诡谲的微笑。
在彻底放松之后,他感到有些羞耻,耻于自己成了嫖客。
人们都说男人是感性动物,对异性喜新厌旧。张弛却不认同这种说法,他觉得至少自己不是感性动物。如果夫妻性生活正常的话,他是不会去嫖妓的。
难道男人的本能是可耻的吗?它需要克制吗?即使夫妻不行房事了,也要去死守着忠于着那条底线吗?难道用传统道德观去压抑天性就高尚了吗?
张弛坐在公交车上,把自己考问得头昏脑胀。他说不清头昏脑胀到底是源于内心拷问,还是被女人放空所致。他倒是想起身体一直不太好的老同学,谈起夫妻那点事说,他一完事,便会头晕眼花,腰酸背痛。
那么眼下他的头昏脑胀,是因为自己老了吗?不,他不觉得是那么回事。
如果与老伴有正常的夫妻生活,他还会找女人吗?不,他在内心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年轻时候他没做过这种事,一是囿于自己的身份,二是也没那个必要,那时他有正常的性生活。他知道,不正常的性生活,除了导致婚姻破裂外,还可能染上可怕的性病。
现在他竟有了这种经历,他不觉得是对对方不忠,反倒觉得是对方把他逼上这条路的,因此他在心里,愈发嫉恨起对方来。
他说不清离开时为什么会要那个女人的电话。难道他还想去找她吗?当对方用一口动听的北方口音说出自己的手机号,他心里隐约明白,他还会来找她的。
所以人们常说,赌-博嫖娼,会像吸毒,一旦沾染,很难戒掉。想到这里,不觉两行热泪汩汩而下,他急忙用手去擦,生怕被人看见了。
老了老了,自己竟成了令人不齿的嫖客,他又悔又恨。一旦让人知道,尤其被晚辈知道了,他还怎么抬头做人。
可是本能却在他体内一再呐喊:我要释放!我要释放!
不去管它了,顺其自然吧。我还能够活多久?我为何要压抑本能?如果硬要是通过压抑本能来恪守道德的话,那么我宁可不要那种虚伪的道德,如果因此而被斥为堕落,那就让我堕落好了。
想到这里,他仿佛在车窗的玻璃上,又看见那女人停下手,脸上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那笑容多么可爱啊,他在心里,有点爱上那抹笑容了。
三
退休后的生活真好,再也不用强迫自己从温暖的被窝急急忙忙爬起来,赶去上班了。
张弛还赖在床上,他觉得脑袋还是发胀,头皮发紧,这是他退休后第一次酒醉。
他不记得了昨天晚上几点回的家,又是怎么回的家,因为他喝吐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可是老同学相聚,男男女女像见了多年不见的亲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又搂、又抱、又啃,卿卿我我,拥作一团。你劝我喝,我逼你干,整个包间里充满了酒臭气。
十几年没见面了,大家聚在一起都说些什么,他是一点也不记得了。
喝酒有什么好处?可不少人还是嗜酒如命,对此,他怎么也不理解。
张弛祖上本就没有喝酒的根,爷爷、父亲、大爷、叔叔、姑姑都不喝酒的。一喝酒,立马面红耳赤,太阳穴直跳。因此,他一直对酒局有所忌惮,故此他总是敬而远之。
他只是喜欢跟三三俩俩特别要好的朋友,慢慢喝,细细品。他不喜欢像昨天那样的大酒局。
其实他打心里不愿去的,可是有几个要好的老同学,多年不见了,他实在是想去见见面,这才去的,结果还是喝高了。
妈的,大伙都说了些什么呢?张弛赖在床上,强迫自己回忆着。
噢,想起来了,似乎段晓光说了个段子,那段子是谁的原创来着?噢,对了,是央视著名主持人白岩松的原创:“中国最荒唐的事:一群从不坐公交车的在研讨公交调价;一群不知现行电价的在决策电价改革;一群吃特供的在制定食品安全政策;一群美国人的爹妈在勾画中国的发展蓝图;一群不用交养老金的却在调研让缴费者推迟享受公共积累。”
这时,李云海忽然灵机一动,插嘴道。
“一群美女环绕的官员却在高喊提高打击卖淫嫖娼的力度。”
听了这话,十几个男男女女,哈哈大笑,乱作一团。
“是啊,当官的从不缺少女人,而且还都是年轻的漂亮的极品女人。”鲁春燕大笑道。
“女人都是上赶子官员的。”曲波发着牢骚,一脸忿忿不平的样子。
“谁让人家有权、有势、又有钱呢?”高洪亮扯起高门大嗓喊道。
“更可气的是,官员玩女人不花一分钱,一旦出事,只是生活作风问题,仅受党纪处理;而老百姓玩女人,不仅自掏腰包,还要受治安处罚,这天底下还有理可讲吗?”石鑫气愤地说。
“女人都是犯贱,个个见钱眼开。”
不料王志强这句话竟是引火烧身了,话题立刻转移到维护女性尊严上来。
“女人怎么犯贱了?你们男人好,一副花花肠子,喜新厌旧,见到年轻的女人像苍蝇见了血似的。”欧华怒斥道。
餐桌上的老男人们个个低下了头,不再言语了。
想到这,躺在床上的张弛很是为王志强打抱不平。女人难道不犯贱吗?看看那些年轻的漂亮的,哪个不是嫁大款,哪个不是嫁高官?莫说是农民工,即使白领,又有几个佳丽肯与之相伴?她欧华一口一个男人自私,说男人只想着那点破事,想过女人的痛苦吗?这是什么话?我倒是要问问她欧华,女人有想过男人的苦吗?女人漠视男人的苦楚,凭什么让我们男人理解她们,关爱她们呢?理解与关爱本来就是相互的,而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恩赐与施舍。
想到这,张弛再也不想见到欧华了,觉得她和他老伴是一丘之貉,她们何其相似啊。
去他妈的,张弛一脚把被子踢到地上,翻起身,一脸忿忿地走进了卫生间。
四
随着年龄增长,张弛对佛教产生兴趣,或许是因为他的婚姻的缘故吧。
他觉得此生婚姻很累,极不和谐。夫妻俩磕磕绊绊,风风雨雨,大起大落,几近妻离子散的地步。
他很迷茫,为何今生今世娶了那么个女人作老婆,处处来与他做对。
他想知道,在佛的眼中,夫妻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什么缘分才让一对男女在芸芸众生中成为夫妻的。
他上网查找佛教中关于夫妻之缘的帖子。
在百度上,有一位自称是金秋的网友发了相应帖子,看起来还算是通俗易懂。
文章中写道:在佛眼中,夫妻缘主要是由愿力与业力所构成。所谓愿力,既是一种主动的积极的力量,源自人的内心的意愿;所谓业力,是一种被动的力量,源自内心的不愿意。只有当这两者会合在一起,才会产生爱情,并结为夫妻。
进一步说,世上的夫妻关系有诸多类型,从该文来看,他的夫妻类型当属于怨偶型。佛认为,这种类型夫妻,是在过往世结下了恶缘所致,彼此之间有着极大的仇怨。当双方新婚甜蜜期一过,便开始不满、仇恨、嗔怒,直至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程度,双方的怨仇自潜意识中便一一浮现出来。
看来他的婚姻就是那么回事。那么到底是谁在过往世中对不起谁的,才使对方携仇追至今生,结为夫妻,以此来相互折磨的呢?对这个问题,张弛迷茫了。到底谁先对不起谁的?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冤家不聚头,又做何解呢?折磨是相互的,两个人都不好受。但还是有区别的,区别就在于,两个人在相互折磨的过程中,是谁在起着主导作用,谁让谁受苦受气得更厉害。想到这,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受苦受气更厉害的人是他自己。那么由此来推断,是他自己上辈子对不起她了?可是---,上辈子他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以至于她今世如此来对待他呢?
想到这,张弛觉得头快要炸了,他上哪想去?据说人在托生之前,是要喝孟婆汤的,一旦喝了它,人就忘了一切,接下来,便是从头再来了。
突然,手机屏上显示一条短信,
“我可以加您微信吗?”
看到这条短信,张弛不由得会心一笑,立刻回复,
“可以。”
不一会儿,微信提醒是否通过对方?张弛选择了通过。
是她,是那个用手放空他的女人。
“您好,很高兴再次认识您。”
“彼此彼此。”张弛还不忘给对方发个笑脸。对方立刻回复了微信上最经典的伸红舌的图片。
叮的一声,对方给他转帐一百元。
“你啥意思?”
“应该的,我从不赚不该赚的钱。”
“你啥意思嘛?”
“当时的情形,您懂的。”
张弛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如此讲究,他在心里,开始有些敬重她了。此时的他,心情感觉好多了,这倒不是因为对方的退款,而是他觉得也许是自己遇上了好女人。
五
年终岁尾,各级政府都在突击完成年初制定的各项指标,以充实美化各种数据,为年终工作总结增光着色。
对此,张弛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因为他在体制内毕竟混迹了一辈子,这些套路,他太清楚不过了。
大剧院对面那条商业街上,又出现野蛮的城管队员,他们横冲直撞,冲向各个摊位,所到之处,瓜果蔬菜一片狼藉,城管队员与小商小贩纠缠扭打在一起,不时传来阵阵的凄厉的叫骂声和哭喊声。
这个街区一直是区政府头疼的地方,为了美化城区观瞻,为了净化城市的卫生环境,说句实话,区政府真做了不少工作,在商业街北侧盖起一片封闭的大棚,并给出优惠政策,鼓励商贩入棚经营。
可是商贩们却不领情,他们还是习惯在街区的路面上设摊经营。其实商贩们也有难言之苦,也许是人们的惯性使然,入棚经营的效益明显不如街面摆摊卖得好。为此,商贩和市民均忿忿质问执法者,到底是老百姓填饱肚子,改善生活与净化城市哪个重要?
这个问题可不是执法者所能回答的,执法者只是严格按照上级指示,坚决予以取缔。
张弛见眼前这幕熟悉的执法场景,嘴角不由地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摇摇头,他继续朝着按摩院走去。
今天,他与那个女人约好,去按摩院找她。他转过街角,只见按摩院的门前围了许多人,接着是男男女女戴着头套被推上不远处的警车上。
看到这里,张弛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他立刻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望着按摩院的大门。
真是终身打雁,险些被雁啄了眼睛。看到城管执法队员,他就应该反应过来,怎么还傻呵呵去按摩院找她呢?张弛在心里自责着。
他如果再早来一步,或是警察再晚来一步,或许那些戴头套的人堆里就该有他的份了。
多险啊,怎么办?快往回走。可是他的腿却像被钉在马路上,他甚至还想往前挪步,想去看看戴头套里的有没有他要找的人。
坏了坏了,不好。他忽然想起,在来的路上,他给她打过电话,告诉她大约几点到。如果她在那里,警察一定是看了她的手机,那么就会发现他约过她。想到这里,张弛觉得头有点晕,他立刻用手握住路边的栏杆。妈的,怎么办?也许警察会打他电话。可是现他在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届时如何去跟警察解释?妈的,我今天是栽了吗?张弛默默地望着按摩院,一动不动。
这时,他的衣袖被人紧紧拽住,拖着就走。他只觉眼前一黑,腿儿一软,坐在了地上。
六
“叔,叔您怎么了?”张弛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女人声音,他慢慢睁开了双眼,只见眼前的女人面红耳赤,正用焦灼的目光看着他,还不时用手拍他的脸颊。
“是你?”
女人似乎懂他的意思,用力朝他点点头。
“你没---”
女人赶紧用手捂住他嘴巴,再次用力向他点头。
“噢---,那我没事了。”
说着,张弛用手撑着路边栏杆,摇摇晃晃站起来。女人赶紧上前,用手去扶他的前胸。
“您现在能走吗?”
张弛点点头,朝她笑了笑。
“走吧。”说着,张弛用手扶住女人的肩膀。
“今天你不能去我那了。”
张弛苦笑了一下,点头说道。
“那还用说嘛。”
“那---我们去哪?”
“去街对面那家上岛咖啡馆吧。”说着,张弛在前面引路,女人跟在他身后,她想用手去搀扶他,被他推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他头也不回,朝前走去。
他们坐在靠东窗的桌子前,向服务员要了各自的饮品。
“你不要个西点吗?”
女人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给她上一份你们店里最好吃的西点。”年轻的女服务员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服务员,不要了。”女人急忙喊道。
服务员转过身,望向张弛,张弛朝她摆摆手,示意按他说的办。
“您不用为我破费。”
“为什么?”
“我---我---”
“你是我的朋友。”
“真的吗?”女人吃惊地望着张弛,想从他的脸上揣测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张弛用力地向她点头。
“朋友,我还不知你姓甚名谁呢?”张弛调侃道。
“是啊,不然没法跟人去解释啊。”女人莞尔一笑。张弛用手指了指她的脸,露出一脸坏笑。
“我姓江,叫艳秋。”
“我,张弛。”说着,他主动伸出手,女人急忙与他握了一下,并机警地朝吧台那边看了一眼。
张弛感觉女人的手很软,手掌窄窄的。就是这只手,曾经那么利落地放空了他,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便恋上了这只手。
“你家是哪儿的?”
“您这就审上了?”
“我没个那意思,你知道的。”
“对啊,彼此多了解一些,到时候好跟人家解释。”
“你这张嘴啊!”张弛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是白山的。”
“白山?”
江艳秋用力地点点头。
“白山那地方可是出大美人的呀。”
“这您也知道,去过那?”
“去过,那还是办---”张弛差点把那个案字说出来。
“你多大?”
“您猜猜看。”
“唔---,你是八零后还是七零后?我真有些拿捏不准了。”
“我七八年生人。”
“你不问问我多大?”
“我知道您是大叔。”说着,她笑了。
望着眼前这个可以做自己晚辈的女人,张弛感慨万千。他痴痴盯住她看,女人的脸,是他喜欢的类型,眼睛不大,单眼皮,鼻梁挺拔精致,一双稍厚的嘴唇,肉嘟嘟的,很是性感。
“您干么老是盯着我看?”女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身高应该在一米六五左右,身体稍显偏瘦。张弛对自己的目测力很有信心,因为它从未不靠谱过。
“以后我叫你艳秋吧?”
“可以啊,那样显得亲切。”
女服务员总算是把店里的招牌西点端上来。那是一款米黄色的心形蛋糕。蛋糕周边,抹了一层厚厚的奶油巧克力,蛋糕表面上摆放两片切开的草莓,草莓下是一粒暗红色的大樱桃,再往下,是用粉色奶油写的一行英文字母。
望着美艳的心形蛋糕,艳秋有点动容。她急忙用硬塑刀叉切蛋糕,张弛立刻阻止她。
“蛋糕是你一个人的,我不吃。”
“为什么?”艳秋不解地问。
“我喜欢看你慢慢享用的样子。”
艳秋低下头,两腮泛起红晕,她的肩头抖动了。
张弛知道,艳秋哭了。
七
站前派出所的宋所长打电话给张弛,问他有没有一个姓毛的同事,还问他跟姓毛的关系咋样,如果关系好的话,他会看在张弛的面子放他一码,让他交点罚款了事。
张弛知道,小毛嫖娼又被抓了。
其实这小子的人品不坏,挺仗义的,也知道大小。
张弛在职时,无论什么事、什么粗活,小毛都给他办得利利索索。
这小子有个毛病,就是喜欢跟女人干那种事。
小毛的老婆住在乡下,他一个人在城里工作。有个上初中的女儿,家里的经济拮据。因此,他不抽烟,不喝酒,也不打麻将。但有点钱,他扛不住了,就要找女人干那种事。
还不到四十的光景,他头顶已经秃光了,在夏日的阳光下,深褐色的秃脑门上熠熠闪光,为此同事给他起个外号---地中海。
平时小毛跟张弛走得挺近,他有事没事爱吹玩女人的事。人们常说,一个男人,如果鼻子大,头发稀,通常性事较强。如果这话属实的话,小毛算是两样通吃了,因此,也许他并非在吹牛。
小毛曾跟张弛吹嘘,一次,在歌房把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同乡干得爽歪歪,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小同乡被搞得高潮涟涟,以至于最终竟成了他的固定性伴侣。
这倒没错,有时在酒桌上,张弛见过小毛带着那个黄毛丫头在串酒局。
“宋所,那小子是我一个同事,能关照关照一下吧,都是哥们。”
“那好,有老哥这话句就妥了,不然我可拘留他,这小子是个惯犯。”
惯犯?张弛在心里嘀咕这个词,你我都是他妈的千年狐狸,你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聊斋呢?小毛玩女人是花钱的,而你宋所长花过钱吗?女人反倒是上赶着你。
挂了宋所的电话,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张弛的微信叮的一声,翻看微信一看,是秋韵发来的信息。
“毛哥被抓了您知道吗?”
“知道。”
“听说他找人摆平了,罚款了事。”
“他有没有说找的是谁?”
“那他没说。”
“是吗?这小子挺牛,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他跟我一个姐妹一起被抓的。”
“……”
“您在听吗?”
“我在听。”
“我想问一下,您能为我那个小姐妹找找人吗?”
“……”
“如果您为难的话,算我没说哈。”
“你怎么想起来找我的?”
“毛哥说您是---”
这个该死的毛海涛,嘴巴怎么那么贱!张弛气得把手机扔到床上,坐在那里生起闷气来。
又过好一会儿,张弛从床上拾起手机,再看微信,秋韵给他发了一大串留言。
“您还在吗?”
“怎么不说话了?”
“是我惹您不高兴了?”
“没关系,我随便一说,您别介意,就算我没说好吗?”
“那种蠢话,我以后不说了,您别生气了好吗?”
“其实---其实---其实我只是想……”
在这句话后面,她发来一个流泪的图片。
“你的其实我明白,若是你的事,我会全力以赴。”
“真的吗?您说的是真心话吗?”
“来日方长,日久见人心。”
秋韵又发了三张流泪的图片。
这个傻丫头,她发什么痴呢。
“您忙吧,拜拜。对啦,或许过几天,我会有个大好事告诉您。”
接着她又发来一张调皮的图片。
八
张弛与老伴的关系愈发紧张起来。最近一仗,竟为一吻。
当时老伴在厨房里做饭,张弛在一旁打起下手。这种情形,自打退休后,便成家常便饭。
当剥好蒜皮,张弛站起身,把蒜瓣交给老伴,他见老伴的情绪不错,便凑上前,在她的右脸颊上亲了一下。老伴立刻翻脸,把手中的炒勺往地上一扔,怒斥他道,
“你干么啊?老不正经!”
张弛见撒了一地尚未炒熟的菜肴,惊得目瞪口呆。她怎么了?疯了吗?老夫老妻亲一下怎么了?她至于吗!
想到这,张弛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用脚把地上炒勺一脚踢到餐厅里,他再也克制不住,发起飚来。
“你想干么,你疯了吗?”
“流氓,老不正经,到底是谁疯了?!”
“老夫老妻的,亲一下,至于吗?”
“至于,我讨厌你碰我。”
“我们是不是夫妻?”
“那又怎样?”
“是夫妻就要行夫妻之实。”
“你那之实,我给不了。”
“你想咋的?”
“离婚!”
“离婚就离婚,谁怕谁啊?”
“好哇,现在你长本事了,我希望你这次说到做到!”
“离,马上离!”
老伴鼓起掌来。望着老伴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张弛知道,他的婚姻走到头了,心里顿时感到一阵空虚。他怒视对方,发出一声狂吼。
“我操你妈!”
骂完,他穿上外衣,摔门而去。
张弛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他呆呆地望着远方。今天这个结局,其实早已注定,几十年来,冥冥中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他想起了佛教,也许真如佛教所言,他们之间的缘分已经尽了,是该分手的时候了。
几十年来,这种相互冷战,相互折磨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可惋惜的。尤其是儿子现已成家立业了,以前的所有顾忌都不存在了。如今他也退休了,即使离婚也不怕同事说三道四了。现在居家过日子,同一楼洞的邻居互不相熟,谁会对离婚品头论足呢。
张弛扪心自问,自己真想离婚吗?实话实说,他不想离,可是老伴早就想离了。那还说啥,又有什么可恋呢?
他上衣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是儿子打来的。
“老爸,您在哪儿?”
“有事?”
“我知道了。”
“你妈说的?”
“是。”
“……”
“这次---,我妈她很坚决---”
“儿子,我的婚姻走到头了。”
“现在,咱爷俩见一面好吗?”
“好哇。好在你也长大了,用不着我牵挂了。”
“我知道,我知道,老爸,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很苦,都是为了我。可是你俩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我母亲,我真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是父母不好,儿子,你权当我跟你妈的缘分尽了吧。”
“当然打心里我不希望你们走这一步,可是,每当我看到您的不快乐,我心里也不好受。”
“……”
“如果真过不下去了,离婚也罢。”
“好的,我们见面吧。”
“好,我在海神园餐厅等您。”
“一会见。”
“一会见。”
九
也许是天意吧。
自打那天,张弛摔门而去之后,老伴突然得了一种怪病,她的双腿软软的,站不起来,瘫在床上了。
情况急转直下,老伴的哥哥姐姐们像走马灯似的开始粉墨登场,力劝他不要离婚。
张弛忿忿地说,离婚是你们老妹提出的,她不是一直要离婚吗?说客们七嘴八舌,说现在的情况变了,今后没人服侍,她可怎么活啊?
张弛再也听不进这种自私的说法。他一摔门,走了。
老伴的哥姐们立刻围拢在老妹身边,劝她在张弛面前说句软乎话。他们的老妹一直泪流不止。
儿子跟在张弛的身后,默默走着。张弛猛地转过身来,呵斥道。
“你跟我干吗?”
“……”
“你也是来烦我的不成?”
“……”
“你也要劝我不离婚?”
“不是。老爸,离不离婚,您自己定,无论怎样,我都没意见。”
张弛吃惊地看着儿子,愣在那里,他有点不相信刚才儿子说的话。
“你说什么?不反对我离婚?”
“我只是觉得姨妈和舅舅太自私了。”
“……”
“我妈身体好的时候,他们谁劝过我妈不离婚?”
“……”
“现在我妈那个样子了,他们竟轮番当起了说客,他们早干什么去了。”
“儿子,离不离婚,他们说了不算,我也从来没指望过他们。只是—-只是你妈,她太让我寒心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尊重您的选择。”
“可是儿子,如果现在我撇下你妈不管不顾,我是不是有点缺德了?”
“从道理上说,是那么回事。可是回到感情上来,未必就那么简单了。”
张弛有点高看儿子了,他在路边坐下,深深叹了口气。
“老爸,我还是那句话,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您。今后,我妈由我来照顾。”
“你怎么照顾?你不工作了?”
“老天爷饿不死瞎麻雀。”
听到这里,张弛感动地哭了。他用手使劲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摇着头说。
“老爸不是那种狠心绝情的人,嗨---,认了,我认命了,这婚我不离了。”
说着,张弛趴在儿子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
十
江艳秋怎么也联系不上张弛,无论打他电话,还是给他发微信,对方一直没有反应。
不对呀,大叔是怎么了,他是出什么事了吗?不然的话,以大叔的为人,不会这样啊。
她曾说过,也许有个大好事要告诉他。所以才一直打他电话的。
大叔是嫌弃我了吗?他觉得跟我这种人在一起丢人?还是大叔的儿子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了?
大叔啊,您哪知道,我怎么可能愿意做这行呢?人人不都说,家家有支难唱曲么,难道您不想听听我家的那支难唱曲吗?您就这么狠心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大叔啊,不知为什么,我在心里喜欢上您了,我看得出您也喜欢我,对吗?可是,您为什么销声匿迹了呢?您能让我再见一面吗?
张弛躺在医院病床上,昏迷了近一周,可把儿子吓坏了。
这期间,只有儿子的姑姑来医院与他轮流照顾张弛。儿子心里不满他的姨妈和舅舅,他们都以照顾老妹为由,没一个人来医院探望过他们妹夫。
住院期间,儿子偶然在老爸衣兜里摸到手机,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按电话开关,手机没电了。充上电后,打开手机一看,有个叫江艳秋的女人一直在打老爸电话,还有一个网名叫秋韵的女人一直给老爸发微信。她奇怪老爸为什么总不回她微信,为此她很是揪心。
江艳秋与秋韵,看起来像同一个人,她与老爸到底什么是关系?儿子很好奇,于是用微信回复,
“我最近有事,不方便回话。”对方立刻回了微信。
“谢天谢地,大叔我总算联系上您了。”
大叔?儿子莫名其妙了。老爸还有个侄女吗?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不应该啊,老爸只有一个妹妹,姑姑生的是儿子,老爸哪来的侄女呢?晚上,姑姑来医院替他。
“姑,我爸除您之外,还有其他的堂兄堂妹吗?”
“胡说什么,你爸只有我一个老妹。”
“噢,是吗。”
“你怎么回事,问得怪怪的?”
“没什么,我只是想,如果老爸兄弟姐妹多就好了。”
“怎么?才几天就扛不住了?真是久病床前无孝子啊。”
“瞧您说的,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这时,老爸的手机响起来。儿子赶紧拿起电话一看,来电显示是江艳秋的电话。
“喂,你好。”
也许对方听出声音不对,她没再说话,然后关机了。
儿子望着手机,苦笑一下,他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江艳秋关机之后,她的心咚咚直跳。她知道,刚才接电话的不是张弛,那会是谁呢?我打电话会不会给大叔带来麻烦呢?她悔不该打那个电话,可她实在是想知道大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愿别因为我的电话,给大叔带来麻烦。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对不起,对不起大叔。
江艳秋趴在床上,呜呜大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