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总觉得,日子要过得波澜起伏才有意思。想去很远的地方,见很多的人,经历点跌宕起伏的事儿。生怕日子一平,就跟白开水似的,寡淡无味。那时候看不上“安稳”这俩字,觉得它是平庸,是乏味,是没出息。总觉着好日子都在别处,在远方,在没去过的地方。后来才明白,新鲜这东西,像放烟花,蹿得越高,灭得越快。落下来的时候,四周反而更黑、更静。人这一生,哪来那么多惊天动地?那些轰轰烈烈的时刻,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更多的,是些安安静静的日子,一块砖一块砖地,铺成了一辈子。 经历过些起落,经过些事情,才晓得安稳有多难得。知道外面再热闹,终究要回家。知道人这一辈子,真正需要的东西并不多。一张床睡觉,一张桌子吃饭,有个人说说话。够了。生活里最怕的,其实不是平淡,是起波澜。家里有人生病,工作上出岔子,人际关系闹矛盾——随便哪一件,都够人焦头烂额。那时候才惊觉,能安安稳稳过一天,是多大的福气。老人总说“平安是福”,年轻时听不进,觉着太平常了。现在才咂摸出滋味,最平常的,往往是最金贵的。
那些惊天动地的事儿,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倒是这日复一日的安稳,陪人最久,也最养人。心情不起波澜的日子,才是好日子。这样的日子,不会让你大笑,也不会让你大哭。就是寻常的起床,吃饭,做事,睡觉。心里没有大石头压着,也没有悬着的事儿放不下。不担心什么,也不期待什么。就这么顺着时间走,走到哪儿算哪儿。早晨醒来,窗外是熟悉的天光。煮壶水,泡杯茶,看茶叶在杯子里慢慢舒展开。 手机静静地搁一边,没那么多消息要回,没那么多地方要去。就这么坐着,听水开的声音,听杯子碰上桌面的轻响。这样的早晨,好像没什么特别。可就是这种没什么特别,让人觉得安心。过日子不就是这么回事儿么。把一天天串起来,串成一年年。不图什么新鲜,就图个踏实。每天能看见想看见的人,能做想做的事。偶尔有惊喜当然好,没有,也不失望。这样就很好了。 不期待惊喜,也就不会有失望。不盼望什么,也就不会失去什么。日子稳稳地往前走,不快,也不慢。醒来是早晨,睡去是夜晚。中间这一段,是自己的。柴米油盐里,也能过出琴棋书画。粗茶淡饭里,也有细水长流的深情。原来安稳不是平庸,是把日子过成绵长的老茶,第一口不觉惊艳,回味时才知清甜。人活到一定年纪,终于学会和自己握手言和——不求轰轰烈烈,只愿岁岁年年,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