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邓华如,原湖南广播电视台副总编
外高加索之行
邓华如
七月的中亚,这里的气温才二十几度,无论昼夜,感觉都十分凉爽。在阿塞拜疆境内,逗留了几天,但还一直没看到高加索的庐山真面目,心底却有点失落。这次携夫人中亚之行,我的主要心愿,就是深入高加索腹地,一睹神山的风彩。
一直以来,我就梦寐以求想沿外高加索山脉走一遭的。对圣山的神往,其实早在几十年前读大学时就潜滋暗长了。彼时读俄国文学和古希腊神话,就读到了高加索的神秘和神圣。知道俄罗斯著名诗人普希金和伟大的革命作家高尔基都曾在十九世纪沙皇时代被流放或囚禁在格鲁吉亚的高加索山区,也知道被别林斯基誉为民族诗人的莱蒙托夫其人其诗都与高加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又无形之中加强了对它的好奇心。尤其是古希腊神话关于普罗米修斯因为解救人类而盗取火种被宙斯钉在高加索的卡兹别克主峰的传说,就更加加深了对神山的膜拜。
外高加索地区位于欧亚大陆交界处,南接伊朗和土耳其,北临俄罗斯,西濒黑海,东达里海,该区域涵盖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三个国家,总面积约18.6万平方公里,其中格鲁吉亚位于西北部,亚美尼亚居中,阿塞拜疆则延伸至东部里海沿岸。高加索北侧是俄罗斯的几个加盟共和国,分别是车臣、卡巴尔达、北奥塞梯、印古什和达吉斯坦。
外高加索地貌奇绝,以山脉为骨架,平均海拔四千来米,最高峰厄尔布鲁士海拔5642米,位于格鲁吉亚与俄罗斯交界。而地处格鲁吉亚东北部的卡兹别克主峰也有5047米,比欧洲的阿尔卑斯山脉的主峰还要高出近200来米。山脉南侧为科尔基斯低地和库拉河低地,形成了黑海与里海之间的过渡带。
这里民族构成呈现多元特征:格鲁吉亚人、阿布哈兹人、奥塞梯人、亚美尼亚人、阿塞拜疆人、达吉斯坦人分布在三个国家。历史上,该地区是东西方文明交汇的走廊,先后被波斯帝国、罗马帝国、阿拉伯帝国、蒙古帝国统治过。19世纪被沙俄吞并,1917年后成为苏联加盟共和国。苏联解体后,三国独立,但纳卡飞地的冲突导致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长期对立,格鲁吉亚则因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问题与俄罗斯产生摩擦。外高加索因其地缘战略价值,始终是大国博弈的焦点区域。
高加索山脉呈东西走向,全长1200多公里,像一条漫长无比的巨大卧龙,橫亘于黑海与里海之间,莽莽苍苍,巍峨壮丽,它不仅是中亚一条坚不可摧的地沿屏障,更是力量的象征,也是美的化身,还是中亚人民的精神图腾,自然令人无限崇敬和向往。
不曾想,我的心愿一夜之后就如愿以偿了。在一个云淡风轻的夏日,导游告诉大家,我们已到了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两国的交界处,下榻的地方是阿塞拜疆风景胜地舍基,离高加索已廹在眉睫。眼下的舍基,像一匹缀满宝石的绸缎铺展在高加索南麓,雪峰在云层后若隐若现,格鲁吉亚边境的溪流将山色揉碎成翡翠色的涟漪。夏日的樱桃林漫过山坡,葡萄架垂下生涩的果实,当地人总说这里的阳光比别处更缠绵——它穿过十四世纪留下的彩绘玻璃,在舍基汗王宫的穹顶上织就流动的光斑。清真寺的宣礼塔与东正教堂的洋葱顶在柔和的光中握手言和,像在诉说大山深处的悠久古镇如何将波斯、奥斯曼和俄罗斯的文明碎片熔铸成独特的历史标记。在一个转角处,蹲着一位戴绣花小帽的老人一边煮茶,一边向游人诉说着此地的悠久历史。那古老银茶壶煮出的浓茶,倒在镶嵌阿拉伯图案的银杯中,看上去汤色绵柔,在阳光下泛起琥珀的晶滢,好像酝酿了世纪的传说。那茶色浮动着光斑,在他滔滔不绝的讲述中,似乎也闪烁着成吉思汗的马蹄、帖木儿的弯刀,以及丝绸之路的商队留下的驼影。
离开阿塞拜疆的舍基,踏入了格鲁吉亚的国门,不远处的高加索山脉已巍然耸立在眼前,内心突然就豁然开朗了起来。于是我怀揣着对未知的炽热渴望,踏入了一场如梦似幻般的外高加索神游之旅。
这片土地,宛如一颗镶嵌在欧亚大陆交界处的璀璨明珠,散发着神秘而迷人的光芒,似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将我的注意力深深牵引。
大巴经过一道逶迤蛇形山路,没多久就到了高加索南麓格鲁吉亚的第一个古镇西格纳吉。古镇盛产红葡萄酒,而且历史悠久,举世闻名,据说比法国的朗格多克-鲁西荣还要早出200多年,大约在公元前8000多年,这里就有了成熟的陶罐酿酒技术。葡萄干红质量举世公认,比法国的传统技术还强。
我们到达古镇正好在下午的一场雨后。雨后烟云还未散尽时,西格纳吉的鹅卵石街已泛起茶色光晕。这座被葡萄藤缠绕的"爱之城"依偎在卡赫季高原的臂弯里,当教堂钟声惊起群鸽那一霎,整座小镇便如被掀开盖头的新娘,露出青灰色的石墙与深紫色的葡萄园,远处山脊线已泛起雪峰的冷冽银光。其时云雾如轻纱漫过近处的山梁,西格纳吉的赭红屋顶似散落的玛瑙,在青灰天幕下泛着温润的光。石巷蜿蜒如葡萄藤的脉络,串起几座教堂的尖顶,每块卵石都浸润着千年酒香,仿佛被葡萄酒液反复摩挲过的蜜蜡。
暮色渐临,只见几个青年抱着都塔尔琴涌上露台,接着一曲曲民谣如葡萄藤的触须,缠着晚风撒向山谷。教堂十字架在星空下闪烁,小镇正好有情侣在这举行婚礼。当地人告诉游客,这里天天酒香扑鼻,到处洋溢温馨而浪漫的气息。西格纳吉是南高加索地区闻名的爱情小镇。忽然有人推开木门,婚庆的烛光摇曳如金蝶飞舞,主人正将新酒注入陶瓮,那氤氲的薄雾里浮沉着高加索的新月。
离开西格纳吉小镇,下一站就是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大巴沿着蜿蜒的蛇形公路盘旋而下,库拉河在峡谷中铺展成翡翠缎带。不知不觉中,我们就被这条翡翠缎带裹进了第比利斯。
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我们瞬间就置身在一座古老与现代完美融合的梦幻之城,神思却还在历史与现代交织的乐章中轮回。蜿蜒曲折的库拉河像一条灵动的丝带,悠悠穿过城市的心脏,河水在阳光的轻抚下闪烁着粼粼波光,似在诉说着这座城市千百年的沧桑变迁。
第比利斯,这座高加索山脚下的千年古城,在库拉河的臂弯里历经沧桑。公元前四世纪,伊比利亚王国在此筑城,石砌要塞与硫磺温泉共筑防御体系;阿拉伯铁骑的弯刀曾划破晨雾,却未能征服城内教堂的钟声。十三世纪蒙古风暴席卷而过,半座城池在废墟中喘息,直到格鲁吉亚黄金时代重现,丝路驼铃又摇醒沉睡的集市。19世纪沙俄的铁轨刺穿山峦,巴洛克穹顶与清真寺尖塔在霞光中交相辉映,欧亚文明在此碰撞出独特的城市肌理。苏联时代的混凝土森林拔地而起,至今给第比利斯留下了独特风景;玻璃幕墙折射着现代脉搏,老城石巷里的手工艺人仍守着千年铜匠技艺。库拉河奔流不息,将波斯商队的驼铃、苏联时代的音乐旋律与今日地铁的轰鸣,给独立后的首都编织成永不褪色的城市记忆。
沿着河畔漫步,古老的城堡遗迹静静矗立,那斑驳的城墙仿佛是岁月的史书,每一块石头都镌刻着往昔的辉煌与荣耀。城堡上的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世人展示着它曾经的威严与坚韧。而与之相对的,是河畔林立的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与古老城堡的厚重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妙地和谐共存,共同奏响了一曲历史与现代交织的华丽乐章。
在老城区的中心,库拉河左岸高地上有一座古老的教堂,庄严肃穆地矗立在那里。导游介绍说,十九世纪末,这教堂曾经作为沙俄的监狱,关押过进步作家高尔基。教堂的钟声悠扬地回荡在城市上空,仿佛是时间的回响,让人的心思飞到了那个遥远的时代。走进教堂内部,昏暗的光线透过彩色玻璃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斓的光影,宛如梦幻般的世界。墙壁上的壁画栩栩如生,描绘着宗教故事和神话传说,令人混淆了监狱和教堂的界限。
翌日,第比利斯的老城在晨光中苏醒,硫磺浴池蒸腾的热气里,木偶钟楼的指针正跳着格鲁吉亚舞蹈。当和平桥的钢索划破天际线,库拉河突然转身向北,将城市抛给身后渐次升高的山峦。我们还没来得及仔细端祥和品味这座古老城市的来世今生,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导游叫醒,开启了新的旅程。
晨雾还未散去,第比利斯的硫磺气息已隐入车后。军用大道如一条银链,蜿蜒着将高加索山脉的褶皱串成珠链。山风裹挟着松针的清苦扑面而来,将城市记忆弥散成照片里的淡影。
海拔攀升处,流云开始与山峦嬉戏。雪线之下的草甸泛着翡翠光泽,各种野花在石缝间点燃星火,成群的岩羚羊如流动的墨点掠过峭壁。牧人的毡房散落如棋,炊烟与晨雾缠绵出朦胧的纱帐,偶有都塔尔琴声破空而来,惊起一群云雀,翅膀拍碎阳光的瞬间,山谷流淌起液态的金箔。
大巴转过几个急弯,阿拉格维河突然撞入眼帘。这匹银缎般的急流在峡谷中左冲右突,玄武岩的崖壁被冲刷得纹路清晰。对岸的中世纪城堡废墟斜倚在断崖上,箭楼坍塌的轮廓被夕阳镀成金边,恍若巨人遗落的王冠。
海拔在行进中不断攀升,转过一个险弯,到了一处垭口,云层突然裂开缝隙。高加索群峰如银甲武士列队而出,积雪的峰刃刺破苍穹,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蓝光。山体褶皱里流淌着千年冰川,像神明失手打翻的碎钻匣子,跳耀着细碎的光。正午时分,河水在卵石间撞出千万片银鳞,时而被凸起的礁石撕成雪白的绸缎,时而又聚成翡翠色的深潭。对岸草甸上,红屋顶的村庄像撒落的玛瑙,炊烟与云絮缠绵着爬上山坡。牧羊少年吹响骨笛,成群的山羊从云杉林里涌出,棕褐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蹄声惊起几只松鸡,扑棱棱掠过开满龙胆花的斜坡。而在另一边的山道上,紫菀花与蒲公英在风中俯仰,牛铃叮咚声里,放牧的老人正在哼着古老的歌谣。不知那苍凉的旋律,是否关于金羊毛的远征,还是关于十字军东征的铁骑,抑或关乎丝绸之路上驼铃摇碎的月光。
大巴在白云缭绕中穿过几个山岗,前面不远处是一片绿茵如菌的小开阔地。俄格友谊纪念碑的弧形墙体此刻忽然切入视野,马赛克镶嵌的抽象图案在阳光下流淌着液态的金色,阳光将两座山崖熔铸成永恒握手的特写。碑身由厚重石块筑成,每一道刻痕都镌刻着俄格间复杂纠葛的历史脉络。驻足纪念碑下方的观景台,风裹挟着雪松的清香灌满衣襟,远处阿拉格维河在峡谷中划出银亮的伤痕。
纪念碑四周,高加索山脉以它那连绵不绝、雄伟壮丽的身姿环绕。皑皑白雪覆盖着山巅,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却也掩映不住山势的险峻与历史的沧桑。山风穿林而过,松涛阵阵,仿佛是历史长河中的低沉回响,诉说着俄格之间因领土争端、文化差异、政治博弈而起的无数纷争与波折。
纪念碑傲然矗立,它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静静凝视着脚下这片既壮丽又多舛的土地。碑身由厚重的石块堆砌而成,每一块石头都仿佛承载着历史的重量,上面镌刻着俄格之间纷繁复杂的过往。连绵起伏的山峦,既雄伟壮丽又险峻陡峭,如同历史的见证者,沉默而坚定。阳光偶尔穿透云层,洒在纪念碑上,金光闪闪,却又转瞬即逝,如同两国间的关系时而缓和、时而紧张,充满了不确定与变数。但无论如何,这座纪念碑与周围的高加索山景,都共同构成了一幅既壮美又不失忧郁的画卷,让人在赞叹自然之美的同时,也不禁沉思于人类历史的复杂与无奈。一座纪念碑的巍然屹立,铸就了这片土地的历史与现实交汇的感叹。
不知转过了多少道弯,斯特潘次明达小镇修道院的尖顶突然从云隙间浮出眼界。这个被遗忘在时间褶皱里的高山小镇,那些木刻阳台上的天竺葵开得惊心动魄,镇外的温泉池开始蒸腾起淡蓝色的雾霭,氤氲中传来巴格拉蒙琴弦震颤的余韵,像极了雪山深处传来的古老歌谣。
夜幕渐渐低垂,当暮色将雪峰染成淡紫色,那山腰上的圣三一教堂的烛火次第亮起,像坠落人间的星子在石窗后明明灭灭。山脚下的小镇则披上了淡淡的薄纱,归家的牧人甩着皮鞭,惊起一群白鸽掠过钟楼尖顶,残阳将暮色染成温暖的橘红,而酒馆外悬着的铜铃随风轻响,酒客们举杯时,脸上挂满的笑意也在杯中晃动。此刻的小镇像一艘漂浮在云边的大木船,载着人间烟火与神性微光,在卡兹别克山的注视下,缓缓驶向满天繁星的夜空。
第二天,旭日刚刚东升,我就披衣起来了,赶忙拿起高倍望远镜凭窗远望,唯恐错失了霞光里的美景。但见传说中的普罗米修斯盗火后被锁链禁锢的悬崖峭壁,此刻正被第一缕阳光镀成金红色,仿佛诸神遗落的火种正在岩缝间燃烧,而山鹰掠过时抖落的羽翼,在曙色中恰似当年铁链崩裂后迸溅的火星。赭红色的山腰上,圣三一修道院如一柄青铜剑鞘斜插在云海之中。十二世纪的石墙被千年风霜打磨出温润的光泽,穹顶的十字架刺破浓雾,将信徒的祈愿化作山风里游荡的絮语。
军用大道还在往前延生,不知何时才会走到尽头。当有人询问现在离南奥塞梯还有多远时,导游即时告诉大家,眼下的卡兹别克正毗邻南奥塞梯,由于这里很特殊,已成俄格争议地区,已不能前往,这对大家来说多少有点失落。
熟悉俄格地缘政治的人都知道,从十八世纪至今,俄格一直以来恩怨不断,因领土纷争,早就结下了樑子。苏联解体后,1992年就因阿布哈兹地区的归属问题大打出手,结果没经几个回合,格鲁吉亚便头破血流铩羽而归;2008年就在北京奥运会期间,格鲁吉亚试图先发制人攻占南奥塞梯首府而与俄罗斯交火,结果不到十天又惨败而归。至今还落下南奥塞梯归属问题在联合国大会桌面上悬而未决。就在前几年的全球役情期间,俄格又因这老大难问题几次差点擦枪走火。
历史上高加索地区因地缘政治的争端曾落得遍体鳞伤。自古以降,中亚这块宝地常被周边列强一直虎视眈眈。在不同历史时期曾多次被列强们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
在外高加索这条漫长的画廊里,历史的风云在我脑海中不断翻滚:波斯帝国的剑影,阿拉伯帝国的刀光,奥斯曼帝国的鸣镝,蒙古帝国的铁蹄,哥萨克族的呼啸,苏联的钢铁意志,俄罗斯的导弹,既让这幅画卷文化多元,灿烂辉煌,又让它百孔千疮,不堪回首。不同历史时期,周边列强的掠夺和蹂躏,使外高加索这片风水宝地伤痕累累,也给这里的地缘政治积累了无法化解的恩恩怨怨,同时也给人们留下了千年之问。这里为什么战火不断?
同行一位历史学者分析得比较在理,其主要原因无非三个方面:第一,这里地区亚欧交界的要冲,战略地位无可替代,因此列强们都想据为己有;第二,外高加索三国,都是小国,又各自为政,无力对抗列强分化瓦解的命运;第三,中亚三国夹在黑海与里海之间,石油、天然气、金与铜铁矿储量十分丰富。在周边列强眼里,这里就是一块富得流油的大肥肉,眼瞅着都会垂涎欲滴。说来说去,这块地方是太值钱了,自然容易被强盗惦记而招至杀身之祸。于是忽然想起庄子在《山木》中的那句饱含哲理的告诫:“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对照外高加索的苦难经历,其中奥秘简直并行不悖。
在回程的路上,高加索山脉又在眼前次第回放。它在我心中既是一道巍峨的天然屏障,又似一幅漫长的画卷。一路上,我浮想联翩,思接千载,视通万里:我想这条横亘在中亚的巨形山脉,虽然高入云端而又漫长辽阔,他能挡住北方的寒流,但能阻挡那些贪婪的欲望和野心吗?这块土地既美丽富饶而又多灾多难,如果普罗米修斯真的再次降临高加索地区,不知他又能怎样?
黄昏时分,积雪的山体开始燃烧。夕阳将云层染成血色,仿佛诸神之战的余烬仍在天际翻滚。卡兹别克主峰的轮廓被勾勒成黑色的剪影,像座倒悬的金字塔镇压着所有蠢动的欲望。此刻我终于懂得,为何古希腊人要将这座山称作"囚禁火焰的牢笼"。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冰川吞噬,整座山峰便成了巨大的纪念碑,它铭刻着人类为光明付出的代价。而普罗米修斯那被禿鹫啄食的肝脏,那永不愈合的伤口,那黑暗中依然执拗闪烁的火种,总是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2026年3月10日脱稿于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