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盖吉忠
往事如昨,每当我走进库房,看见西墙上挂着的那张木犁,犁铧已经锈迹斑斑,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锈迹上镌刻着父亲的汗水和对黑土地执着的追求。这张木犁像一根钢扎斜插进我的身体里,明晃晃地照着我的灵魂,引领我前行。在我的记忆中,夏天烈日炎炎,牛吃力地拉着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父亲在后面扶着犁,汗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那种动人的场面时时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使我至今都不能忘怀。
夏天的田野里,父亲头上戴着用麦秆编织的草帽,上身穿着背心,汗渍浸透了背心;下身穿着长裤,裤脚绾得很高,赤着脚。脸上的汗水不断地往下流,汗渍的印迹清晰可见,黑白相间,实在让人啼笑。父亲右手扶着犁,左手握着鞭子,口里不停地吆喝:嘚……声音粗野狂放,声音在田野里回荡盘旋,老牛似乎明白父亲的话语,不慌不忙地向前移动,鞭子不停地在牛的上面萦绕,很少抽打。老牛拉犁沿着固定的方向执着翻土而行,田野因犁而动,土地因犁而深松。犁在泥土里潜行,小苗因犁而旺盛,在炎热的夏季,演绎出一幅和谐的田园画面。
这时,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大地像下了火一样。地面温度很高,父亲光着脚,实踩在地上,顿感滚烫。父亲抬起头,看了看太阳,约摸着快晌午了,牛犁到地头,父亲吆喝着牛停下来,开始歇晌了,老牛喘着粗气,长吁短叹,仰天哞哞了几声,这声声长叹,犹如岁月的歌,写满了时间的音符。父亲眯着眼,看着耕完的田地,笑作一团。一袋烟的工夫儿,父亲赶着牛犁,继续犁地。天空偶尔有鸟飞,清脆悦耳的鸟鸣打破了夏日的沉静。
午休后,父亲吃完饭,走到犁跟前,用木棍清理掉犁铧沾上的泥土,犁铧露出了本来面目。木犁是父亲的根,牛是父亲的本,这两样与父亲情同手足,密不可分。父亲时刻离不开它们,一眼见不到,就像失去了魂。特别是连雨天,天晴了,能犁地了。父亲迫不及待地赶着牛犁,来往于田地间。看着小苗长势喜人,绿油油的庄稼覆盖在黑土地之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有时父亲来了兴头儿,还要哼上小曲,在这希望的田野上,留下了父亲奔忙的脚步。暮色渐晚,乌鸦归巢,老牛也自知夕阳晚,不用扬鞭自奋蹄。
夏耕结束后,父亲眷念黑土地,带着一种深情,对木犁检修,犁铧去掉泥土,让它重新恢复往日的荣光。犁铧用它那坚硬的身躯划开土地的肌肤,深耕土壤,将新鲜的泥土翻耕到地面上,像翻开一页页书;犁辕长长的,轻微的弧度弯曲着,穿透着凛冽的力量,却是一种柔和的曲线美;犁柄就像汽车的方向盘,握在人的手中,掌握着方向。
耕犁人为了掌握方向,用长长的细绳,一头系在牛头上,一头系在犁梢上。父亲眼睛里贮满了深情,拿着一块擦布,把犁铧擦得干干净净,擦去了旧时光,时光在流逝,美好的往事不断地在父亲的脑海里回荡。
到了冬天,父亲有时间来到库房,在木犁前徘徊许久,好像要把那旧时光留下。多少个春夏秋冬,父亲赶着牛犁,躬耕于田野。木犁的形状和父亲劳作弯腰的身姿相得益彰,那是父亲长期劳动的缩影。
沧海桑田,时代变迁。如今在田野里,再也看不到牛耕的情景。有时,父亲坐在地头,父亲吧嗒吧嗒抽着烟袋,偶尔吐一口唾沫,深情地说:“还是现在好啊,农业机械化,又快又好。”唉,多少年后,儿孙们在看到那张木犁,重温前辈耕作的情景,心里是否生出无限感慨?
作者简介:
盖吉忠,黑龙江省庆安县大罗镇中学高级教师。北林区作协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编辑部主任。小说、散文、诗歌发表在《绥化晚报》《伊春日报》《北极光》《青年文学家》《中国作家网》等。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