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寸丹心图报国
——记香港新世界发展有限公司、周大福集团创办人郑裕彤先生二三事
杨庆华

2016年9月29日,原香港特别行政区筹委会委员、香港新世界集团董事局主席郑裕彤因病去世。郑裕彤先生系广东顺德人(1925年8月27日—2016年9月29日),在他生前,新世界集团是香港四大富豪家族之一。今年《福布斯》发布的香港50大富豪榜中,仍以261亿美元的身家,位列第3位。
2008年,郑裕彤获得大紫荆勋章,乃香港授勋及嘉奖制度下的最高荣誉奖项,旨在表彰毕生为香港社会作出重大贡献的香港永久性居民。
郑裕彤情系家国,爱国爱港,支持内地经济和社会发展,捐资教育、卫生、赈灾等公益慈善事业。20世纪90年代初,率先赴武汉投资实业,开创香港大财团投资武汉之先河,助力武汉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作出了不可磨灭的重大贡献。
我在武汉市委工作期间,曾参与新世界集团在武汉的招商引资两年有余,主要是迎来送往、安排客人起居,组织谈判、做好谈判记录、汇报谈判进展,组织安排签约仪式,及时起草、发送简报,陪同参观考察等工作。其间,有幸直接为郑裕彤服务。
今年,适逢郑裕彤逝世十周年,谨撰此文,以表心迹。
(一)目之所及,引人回忆。
黄昏时分,伫立汉口张公堤上,眺望堤外,常青花园尽收眼底,眼前的香港新世界集团投资兴建的“居者有其屋”工程住宅片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环湖而立。满目荷花,妩媚清秀,水映成趣,自有一番天然风采。
张公堤是武汉的一个重要地理标志和历史遗迹。汉口被民间称为锅底式的城市,所谓“锅底”,即四周高,中间低,遇雨则淹。1905年张之洞任湖广总督时,为治理水患,确保汉口安全,拨白银80万两修建长堤,全长约20公里,故称张公堤。
张公堤建成以后,挡住了水患,扩大了城市面积。但堤外汉江故道淤塞,一片接着一片的湖淌子、沼泽地。
“居者有其屋”工程接二连三地在张公堤外成片开发,既节约了城市用地,又治理了环境,还带动了城市建设与发展。今昔对比,沧海桑田。过去渺无人烟、污水横行,如今车水马龙,动静相偕,让人感慨城市岁月流转的一份繁华、一份闲适。
(二)岁月回溯,见人之善。
1992年春,香港新世界发展(中国)有限公司助理总经理苏锷先生,与时任中央统战部经济局局长的胡德平同志在北京会见,德平同志说,我父亲(指胡耀邦总书记)生前总有帮湖北武汉做点事的愿望,恳请你们去武汉,帮帮湖北,帮帮武汉,也算替我完成父亲的遗愿,了却一桩心事。德平一席话,感动了苏锷。他当即退掉了北京飞往香港的机票,马上改签武汉,这就有了新世界集团与武汉市的首次合作,也开启了香港大财团在武汉投资的先河。
当时的武汉,从改革初期的“两通”(交通、流通)突破战略,转到20世纪90年代的“开放先导”战略,由于海、陆、空“三通”建设滞后的瓶颈制约,招商引资进展缓慢,少有海外大财团来武汉投资。
自此,新世界集团把投资方位从沿海转向内地,在武汉的日子里,每当谈判遇到瓶颈、碰到困难,呈现胶着状态时,苏锷就会复述德平同志语重心长的话语,这话苏锷也多次在不同场合说过,而每次说都带着一股身扛重任、肩负使命的味道。
胡德平同志也会在谈判遇到瓶颈或一些关键的节点上,一次次来武汉,与汉港双方坦诚交流,有效沟通,不厌其烦地做工作,这种急人之难的雪中送炭,秉承父志的予人之恩不能不讲。
(三)平民之风,为人低调。
郑裕彤也多次来武汉,与市政府领导共同规划、协调、推进项目。一天晚餐后,我陪郑裕彤从长江大酒店出来散步,沿着解放大道上行,边走边聊,一直走到宝丰路口。我因平时观察到,在饭桌上进餐,当转盘转到他面前时,他才拿起筷子夹菜。我说,郑先生,您好客气呀。郑裕彤回答,小时候家里穷,上桌子的机会少之又少。有一次,我因个子小,站起来伸手去夹远处的菜,父亲随即打掉了我手中的筷子。板着脸说,人生在世,吃相比长相重要,夹菜时,不能手伸得太长,这是为人的基本礼节。父亲并没有教给自己赚钱的方法,只教了做人处世的道理。说着走着,我们打回转。他似乎发现有几个人老在我们前后转悠,问我详情。我说,市政府要对您的安全负责,他们是暗中保护您的,包括您房间的隔壁左右,都是他们的人。郑裕彤笑而作答,其实大可不必,我就是个邻家彤叔,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的一片苦心。
(四)江城之好,引人入胜。
为了让郑裕彤实地感受武汉之大之美,我陪他到东湖游览。他不习惯警车开道,悄声跟我说,这是浪费钱财。他感叹,一城秀水半城山,山魂水韵,景致天成。他说,哪个城市市中心有这么大一个湖泊,全国绝无仅有。惹得他像个老小孩一样,直呼这哪是湖啊,这就是海,像香港维多利亚港湾。他告诉我:百闻不如一见,我来到了武汉,感受到了武汉的热情,武汉的地理优势,更增加了我们投资武汉的决心和信心。
(五)礼佛拜佛,吉人天相。
郑裕彤提出到武汉归元寺看看,一路上领导们出于礼节,都退得远远的。我在他身边,边走边聊,他几乎每个菩萨都拜到,静默、作揖,几乎每个功德箱里都敬香火钱,不曾漏掉一个,而且都是亲力亲为,从不要随从代替。让人从中感到他恭敬、虔诚,没有一丝敷衍,而是有一种真情被看见。
从归元寺出来,他问我,你知道“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情”是谁的名言吗?弘一法师,我脱口而出。并补充道,他的《送别》感动了几代人。我俩随之不约而同地哼起:“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郑裕彤感叹:出世与入世,是修行的最高境界。以“出世”的心态做人,以“入世”的心态做事。用超然物外的心态,积极承担社会责任,足以让我们这些俗人仰慕、学习、效仿。
(六)礼贤让士,凡人微光。
1992年秋天,我赴深圳编辑、印制武汉市工商联成立40周年画册一书,回来时路经广州,过去在华科大做政治辅导员时的学生相约来看我。刚巧,苏锷此时电话于我,邀我到广州中国大酒店坐一坐。不一会儿又来电话说,彤叔刚来广州了,执意请你喝早茶。彤叔说,你不管是组织谈判,还是照顾新世界客人起居,和气友善,热情有加。他还说,有天晚上失眠,已是深夜了,披衣下床,见所住惠济饭店一号楼会议室里灯还亮着,近前一看,桌上一大堆合同,你在帮着审改。苏锷随口一说,我心中像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丝丝涟漪,对我而言,工作不就是这么干吗?拿了薪水,理当付出,难不成踏踏实实地做事,就有什么大功绩?可这么大的老板,还记得这些区区小事,着实会让人感动一把。几十年来,这些细节偶尔会从心头一闪而过,本来无需笔墨,却又付诸纸上,有攀高结贵之嫌也。
(七)虚左以待,鄙人鄙见。
随着第一批武汉机场快速路、国贸大厦、“居者有其屋”住宅示范小区的签约,新世界集团在武汉的投资步入正常轨道。1993年春天,一大早送走回香港的苏锷,他到港后立即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他要交代什么急事。他力邀我加入新世界集团,并说已给有关人员交代好,马上给我配一辆工作用车,一部家庭电话,一部手机。事情来得太突然,这是我没想到的事。于是,我考量自身的斤两,内心感觉到,生性单纯而浅薄,无谋略之心,离商人有很远的距离,既无从商的魄力,又无捕捉商机的能力,心里在打退堂鼓。苏锷进一步道,你能当部长吗?如果一辈子下来当不了部长,那就跟我们干吧。我噗嗤一笑,感谢他们如此看好我,如此期待我,但以你别笑话我了来推辞、婉拒。
(八)有心报国,逢人说项。
在武汉与新世界集团的首批项目签字仪式上,时任市长赵宝江对郑裕彤说:……政策东风与城市复兴相契合,时代机遇与城市发展互为知音。你们在最佳的时机与武汉相遇,可谓满眼东风满眼春,知音之城遇知音。郑裕彤回道,“乐莫乐兮新相知”,知音难寻,却藏于心间。在茫茫人海中,有幸遇见知音,便是此生最大的财富。
于是,时任市委统战部部长胡照洲陪他去古琴台,边走边聊,我跟随其后。照洲部长介绍道,“知音文化”是武汉特有的资源,是这座城市的文化之根,“高山流水”的知音故事在世世代代的流传中,不断地得到延伸,已泛化为友情、亲情。郑裕彤接过话茬儿,高山流水,千古知音,解人难得,“若有知音见采,不辞遍唱《阳春》”,知己之遇,“倾盖如故”,知音之交也。
郑裕彤常常在公开场合讲,商人在商言商,但邓小平同志的夙愿要响应、要完成,爱国不是一句空话……
郑裕彤常常对新世界集团谈判代表讲,立项选项,不要过于计较自己的获得,而是要懂得在适当的时候舍弃……
从1993年起,新世界集团一俟与武汉市政府合作,独资、合资、合作项目接二连三,遍地开花,数不胜数,在此罗列一二。基础设施:武汉长江二桥、天河国际机场等早期项目 ;商业地产:新世界国贸大厦、光谷新世界、K11购物艺术中心 ;住宅与城市更新:常青花园(武汉首个大型住宅试点小区)、时代新世界综合体;金融地标:武汉周大福金融中心。等等,至2026年止,累计投资总额约400亿元人民币。
转眼三十多年过去,回忆新世界集团刚刚在武汉投资的日子,郑裕彤的音容笑貌依然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中……
他是一位智者,内敛而寡言,不言自高、不言自厚;他是一位长者,尊重他人、善解人意,心怀慈悲、人安心安;他是一位声名赫赫、德高望重的大企业家,但更像一介布衣、一介草民,更像一位普普通通的邻家彤叔。
2025.4.初稿
2026.3.修改于武汉

杨庆华 ,1954年10月生 ,湖北武汉人,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1972年12月入伍,铁八师三十九团战士、文书, 1976年3月退伍, 先后在华中科技大学、中共武汉市委、武汉市社会主义学院工作,2014年11月退休。
责编:槛外人 2026-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