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英娥（韶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

我曾经不止一次跟人说：李文锋同学是我在最后一个工作单位教到的最好的学生。在职期间，我虽然也像不少同事那样对成绩好的学生高看一眼，但从来不会把成绩作为衡量学生的唯一标准。可以说，不论是中考成绩还是高考成绩，李文锋同学都不是我教的学生中最好的。说他是我最后工作单位的最好的学生，用的当然不是成绩标准——尽管他确实成绩不错，考上了重点高中和不错的大学。

    家长以“文锋”作为孩子的名字，应该是希望孩子锐不可当、顶天立地、一往无前，或者是希望他做文化先锋，还是希望他文笔锋利？我跟文锋同学相处了一年，尽管他在班里的个头比较高，人也长得帅，而且又是班长，但给我的感觉是温和得有几分腼腆，脸上的笑意也有几分收敛的文静，说话有几分慢条斯理、细声细气的，甚至连写的字也有几分女孩子的娟秀细腻。我不止一次跟他自己和他的家长说过把字写大一点，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文锋同学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文锋不锋”：他没有同龄人可能有的少年轻狂，也没有不少男孩可能有的桀骜不驯。一到校就扫地、浇花、擦黑板、抹桌子......班里的事他都一个人干完了，没有看到他发过一次脾气，也没有听到同学议论他的是非。哪怕不是本班的同学，也有人愿意在作文中夸他。怪不得他的班主任傅老师说这样的学生是“三十年一遇”，另一个班的班主任、他们的数学老师吴老师不止一次感慨：“怎么我就遇不到这样的学生呢？”我虽然没有当他的班主任，但也接受过一次他特意弯路帮我搬着书本去对面坐公交车的相助。

     慢慢的，我发现文锋同学也爱“争锋”：考试成绩有起伏脸上会有阴云，学校组织的各项活动都积极参加。学校的大课间活动他忙上忙下，朗诵比赛也争分夺秒去做准备。“南粤少年“评比活动他的稿改了又改......我教他语文期间语文成绩难有第一名，但是他对写作的热爱是留在了周记本上的。有些学生一个星期一篇甚至连一段都交不上来，他不止一次一个星期交两篇甚至三篇。有一回韶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评选优秀小评论，我与他同届的七位学生一起获奖。拿着印有自己作文的季风杂志，捧着鲜红的荣誉证书，特别是领到他们人生的第一桶金——五十元奖金，孩子们兴奋不已，很久没见过的“欢呼雀跃”场面见着了。文锋同学脸上也是洋溢着微笑的，但他很快将手头的五十元给我：”老师，这应该是您的。“我告诉他：这是他写作文的奖金，当然应该属于他本人。见我坚辞不受，他也就跟其他孩子们一样高高兴兴地捧着心爱的书本与老师合影留念。据说那张钱直到现在还夹在书上不舍得用，可见他对这份荣誉的珍视。看着他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的，我也曾劝他要适当取舍，懂得放弃。看来他是没听进去。

      后来虽然没有再教他了，都忙忙碌碌的，但联系还是没有断。直到现在，他的两位家长还是我的微友。 到了他们的高考季，虽然对他有一份牵挂，但我还是保持不主动问学生成绩的习惯保持沉默。到了7月21日，微信跳出这样的消息：“邓老师晚上好！我是2019届7班李文锋，我于今天下午接到广东医科大学的录取短信。回溯初中生涯，感谢您在语文上对我的引导，我将无法忘怀！谢谢您邓老师！”我急忙回应：“祝贺！祝贺！是什么专业啊？好好加油！”“中药学。老师以后抓药找我，我给您多抓几颗。”真是妥妥的一枚暖男！还没有去上学就想到学有所成为老师服务了！我们聊起共同获奖他要把珍贵的奖金给老师的事，聊起他特意弯路帮忙提书的事，他很高兴我还记得这些，我也相信他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中国公民。并还提醒他努力提升自己，积极准备考研......

    “邓老师晚上好啊！天气越来越冷了，寒冷干燥的空气会刺激呼吸道，我前几天喉咙干痛，在中药老师的建议下喝了一点陈皮代用茶，感觉润润的挺舒服，想着韶关可能比广州更干燥，所以想把这款陈皮推荐给您试一试。邓老师方便的话可以发个通讯地址吗？太久没写这么多字了，如果有语病请骂我高中上语文课看小说吧。”我正在心情复杂地准备退休，文锋同学的问候瞬间温暖了我。我急忙回应：“谢谢文锋同学，有心了！你现在还是学生，花的是家里的钱，先不要为我破费啦！”“邓老师，不会太破费的，在学校生活物价挺低的，加上有挣奖学金，就当是学生的一点心意吧。”他向我解释。尽管我最终还是没有接受他的善意，但情绪明显有了提升。“你可以把盒子拍给我，如果真有需要的时候我自己可以去买。我上完这个星期的三节课就退休了。你已经毕业了还那么牵挂我这个只教了你一年的老师，真的很感动！引用一句在这个场合使用不恰当的诗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刚一过年就收到了他的拜年短信。我们互相祝福过后，他便提了个让我情绪激动的问题：“邓老师退休生活还适应吗？”这是到目前为止第一个向我提出这个问题的人！“谢谢你的关心！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适应的，有时候也会有失落感，不愿意把时间老是花在做家务上。”此时我觉得面对的不是一个学生，而是嘘寒问暖的朋友，我也就老实回答。“好吧，建议多出去走走，看看大好河山，或者找到适合自己的爱好、充实生活?邓老师平常有什么爱好啊 ？我想退休的时候也学习一下。”“不错！我主要是喜欢看书、写作、旅游。现在有几分被家庭所困，不知道‘以后的以后’还有多少‘以后’。人间烟火有时候也会熏人。”“邓老师不用太担心啦，乐在当下就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虽然相谈甚欢，但他还是提醒我不要睡晚了，否则对皮肤不好。我虽然还是任性地追着电视剧，但心里却被融化了。

   转眼到了元宵节，文锋同学的祝福还是没有缺席。“邓老师，晚上好，祝您元宵节快乐。祝您身体健健康康，生活像汤圆馅一样甜甜蜜蜜吧。邓老师，您吃汤圆了吗？”“谢谢文锋同学，也祝你元宵节快乐。我也吃了汤圆了，特意去买的，人工现做的，还是有点节日的仪式感。你呢？现在到校了吧，学校可能也会为学生组织一些活动吧？”“邓老师，我们刚刚军训下训，现在准备出去吃点东西。嗯，最近天气降温，然后又有下雨，邓老师，您注意保暖，就是小心感冒。”

  我突然涌出一种感觉：哪位姑娘有幸跟文锋同学结为连理，可能没有大富大贵，但平凡生活中的感动一定不少！文锋同学去掉了那些可能伤人的锋芒，留下的却是足以让周边的人感到幸福、温暖、踏实的美好！这种美好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