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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光辉 画
写作的光荣
说我在诗歌中提及外国诗人的人,
正如拿撒勒先知把鬼赶进去的脏东西,
是那么短视,
像猪在吃掉自己的身体。
此时,我仍要把自己变成异乡人,
再次提及阿尔贝·加缪说起绝望的人没有故乡,
所以非说话不可,
再说:“请允许我加入写作的光荣。”
别说我心有旁骛,那是我在语言世界领受的诫命,
那是我在荒诞的汉语中赶鬼,
赶走糟蹋人的黑暗汉语,
竟然是与荒诞形影不离。
正如荒诞之地的荒诞倾覆,被十二小先知书推算出来,
说我并不是一个极有口才的人,
只是从自己的影子中逃离,
像逃出两个真相,不顾其余的一切——
2026/1/6
未识之神
用惴惴不安把上班后的一小时消耗掉,
那是一种折磨人事情,
但愿垃圾时间不再饶舌,不再是疯疯癫癫的火焰,
要我丢开宏大的仪式感,
要我对私人化进行描述。
这样才对嘛,不妨把教化当善举,
并让我处于逐渐的消失之中,
不再为活着而为难,不再承认是自得的走肉——
哎,我受够了失传手艺的折磨,
这样压抑的、发酵的、腐烂的日子,
深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更让我隐藏在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的灵光中,
一边是将无聊引向罪恶,
一边是将奇迹当成复活节的钟声,
几乎是未识之神的行动场所,也使得救赎徒劳无功。
请不要把我当成诗歌的家长吧,
让我大喘一口粗气吧,
多么轻松呀,我只是诗人的局外人——
2026/1/9
反抗身体的法则
贝拉·塔尔把都灵之马丢给了时间,
但愿是一部电影,
能够在傍晚时分被观众看见,
虽然他已经返回到生命的终点,
但是存活下来的故事,
竟然是被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兹洛讲出来,
相当于在艺术之外布置的褒奖,
仅仅是让观众的眼神做了一次横向运动。
看啊,这一天的电影票让我坐在观众的前排,
让观众的眼神盯在我身上,
让我以为自己找到了走向信仰的一个后门,
更不会反抗身体的法则。
其实,没有人知道多看我一眼都是不对的,
其实,我只是一匹马的尸骸在炫耀自己险隘的偏见,
让自己恍惚在一口大钟的气味中,
其实,我和时间毫不相干。
2026/1/14
那么就这样定了
做一次忏悔吧,不必说自己有罪,
只带着二手时间的欺骗,在恐怖之中颤栗着,
竟然像庸众在用舌尖尖叫,
竟然害怕自己是被失踪的一个人——
没想到,我会生活在这样的时刻,
居然在接受器官捐献利国利民的教化,
然后是公然在贩卖人体器官,
然后是被视为绝对顺从。
那么就这样定了,在把侥幸活着当做呐喊的干涸证明,
在用希伯来诗歌吟唱耶和华啊,求你兴起,
驱散你的仇敌,使恨你的人逃跑——
那么就这样定了,等我死后把我钉在十字架上,
也穿上一件大红袍,带着荆棘编织的桂冠,
把我当成时间钟摆,摆过时间的一只眼睛,
又摆过时间的另外一只眼睛,
和受难的耶稣一样——
2026/1/15
极地笔记
用腊月纪念冬天,似乎有深刻的含义,
被赫塔·米勒伪装成爱情,
像狐狸已是猎人曾经用德语叙述。
而今,我在北中国将莽宕的雪域铺开让一只狐狸通过,
依旧是让狐狸的骨头像染霜的铁块,
并让它从月黑风高夜的夜里穿过,
去呼应一枚月亮,也呼应带着银色的比喻,
那是极地笔记追忆的角色。
嗯,那也是冰天雪地的天意,
像雪花的分身术,又把我放逐在一片流放地,
就在这里一边死着,一边在等着什么,
正如从白银时代出走的鬼魂,被猜出来是未来之诗,
看起来是离开了汉语的流言,
也不会有人把我当妖精——
2026/1/21
面向高处的挣扎
小伏笔,被大寒当成了坟场,
将在腊月之后,被化作遗忘的过去,
瞧吧,那将是我的诗歌看到了它们的末日。
别说天才没有历史,
别说在被捆绑的头脑中也有思想的发光,
这些说法,都是生活的问号,
都是时光的一道弧线,
在对抗戒断之苦,这便是面向高处的挣扎,
完全需要在诗歌里定夺。
而告别诗歌,是让我最后属于语言,
正如我消失在流亡的汉语中,
正如一条光线的轨迹,带着危险生活的迫切,
感觉只是乌鸦翅膀的概率,
明知道身体器官会被乌鸦盗用,却要谈及两个环节,
对头,有相对论奖赏给它们,
对头,有阳光弯曲在坟场中——
2026/1/22
知识的循环
他说:“假汝之名在滥用自由,在遮蔽我。”
其实,证人所见的无耻化身,
从前有,现在也有,
即在乌托邦里自欺,让人犯下二手知识的烟瘾,
只有极少数人在说:“不。”
我是其中之一,显然是一种大逆不道,
身处于自由的单一衰微,
那是宏大叙事中的一种求告无门,
比筚路蓝缕可怕,怎么也填补不了精神的空白。
那么像说出语言即世界的人,
无法自称是掌握世界的魁首,
也在以自由的敌人身份登场,
宁愿跟着二手时间在犯错,也不愿意加入真相,
在勿食我黍中讲述故事,
只是语言世界的巧合。
2026/1/25
轻轻的絮语
那是来自语言世界的我,
在成就自己,即是平淡无奇的诗,
将捆绑在头脑上的绷带撕下来,
那是碎纸屑沾染着蓝墨水,
被分配给文学,并打算这样活下去,
就像鲍里斯· 帕斯捷尔纳克那样一拿起墨水就哭。
就像是我的轻轻絮语,
从不以沉默的嘴巴喂养时代的罪恶,
虽然遭到了禁言令的处罚,
但是还是说出了真相,并没有把自己视为失踪的人,
依旧是在等待凡人的到来。
我来了,来得像暴风雪一样比冬天还要快,
比道德的起点来得更早一些,
从一开始便高踞在白色的雪花之上,
在用黑眼睛解冻记忆,
并结束在时间的某处。
2026/1/27
使命
把我定义为多余的人是野兽,
似乎是在贬低自身,
那是羞耻的要素被汉娜· 阿伦特说出来,
即在平庸之恶的思想烟圈中,可以看到叼香烟的女人,
被残留的烟味模糊了希望的面孔。
而我正坐在她的对面思忖,
不知道是谁,为了建筑双倍的奴仆建筑,
再让我重现在北中国的流放地,
在把思想的逻辑像难民那样排序,
却不等于那是过去的傀儡和侏儒们的口舌尖叫,
竟然是罪恶的复临,
竟然是欢笑与哭泣,信仰与绝望的排比句——
我讨厌把所有的不幸灵魂留在这儿,
几乎是各类观念的寂然枯坐,
而我,并不愿意听见这些陈年旧事。
2026/1/28
被寒冷统治的星期四
真的,我的休憩之所容不下一首诗,
像被寒冷统治的星期四,
接近腊月的殉难,
在让我勉力托举起自己的十字架,
在僵死的北风中,点燃起尚未熄灭的生命火种,
在把生命倒装成豪迈的诗行,
像一个人在告别诗歌。
请把我的生命当成诗歌文本来读吧,
用流亡的汉语牵引目光,
随着一连串的词语闪露出飘忽的灵魂,
总会在你的肋骨上添加一笔,
几乎是我的一句诗行,几乎是隐藏着生命的灵光,
几乎是不幸的一个阴影——
真的,星期四真的像被陵墓拉长的一口棺椁,
总是以畏首畏尾的早晨和夜晚鄙视我,
总是侧身于生活的淤泥中,
总是令人愤懑和惶恐。
2026/1/29
我再来 还是我
是谁再次疏离了兽群,请举手?
我却用拳头砸碎一面镜子,
即远离狂飙的极权中心,又解压于带面具的人群,
就像我把自己投入火焰的手势。
看吧,屈从只不过是愚蠢的恶习,
在远离道德,在嫌弃希望,
也在缺席于炸响的惊雷。
而我,哪怕只在春天里崭露着头颅,
也要在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宛若蛰伏的思想星辰,或造化的宠儿,
再被天性的爱和善良照亮,
再次伸出手臂告别僵死的风声,
不必以神之名在说:“复仇是我的,惩罚之臂也是我的。”
谁知道这是怎样的生命呀,
我再来,还是我——
2026/2/2
使徒行传
把赫尔曼·黑塞的荒原狼放进北中国,
那是智慧和美德的双重错位,
仿佛是黑暗在诗行中颤抖过两次,
一次是德语,一次是汉语,都比不过人的嘴巴——
不说了,我像至暗时刻的先知,
已经料到乌托邦撒谎的拙劣,
在让坏蛋的世界配不上我的诗,
比萝莉岛丑闻来得及时,模糊了我的面貌,
反而不是欧洲之景,比宗教更加反智,
在说:“上帝没有预制人。”
神啊,受造之物是这样有别,
使我穿过暂时忍耐的借口,以此提及圣灵的位格,
岂都是使徒吗?岂都是先知吗?
岂都是语言的世界吗?
犹如我在荒原狼消失的旷野上,在以自证自处,
在说:“请等候得赎的日子到来。”
2026/2/3
几近于详证
当然了,生活没有什么改变,
我只是在年复一年的日子里渐渐老去,
却没有人对自己略加端详。
当然了,厌倦尘世是自然的,
就像下午三点的时间在一个斜坡上一动不动,
已经大于蝴蝶的意象,
正如一位老人在打瞌睡中缩编的一卷。
那样也是我的,何必把自己定义为诗歌的光芒,
只是通过黄昏街道的危险,
把干涸的落日勾勒出来就足够了,
何必为沉默的黑暗卖力气——
当然了,少不了用流亡的汉语更贴近本人的一种描述,
几近于详证,即被诅咒的意象与仁慈的观念并不吻合,
就像失去影子的一个人耻于献媚的热忱,
也耻于机巧的伪装,
从不乞求影子的怜悯。
2026/2/4
疲倦的信号
我已经疲倦了,好想休息一下,
好想躺在飘窗之上,
以一粒阳光著称,那么像太阳的温暖面貌。
而过往都有一条裂纹,
那是工作台上的伤痕,那是烟灰缸中的烟蒂,
感觉工作尚未完工,却必须得停下来,
就像春节疲倦的信号。
哦,请不要再谈及春节好不好,
停在窗外的绿皮火车,收回了回家过年的提议,
在说起黑暗的骨头,再次把劳动的黑暗拉长,
原来只是延迟退休的从句,
在让我犯下了一个人所犯下的错,
就像读不完的一连串旧时光,
再次返回生活的荒谬——
于是,畏首畏尾的腊月又斜倚上羞赧之床,
自诩是疗愈春节的病灶,在让冰冷的时间哑然结尾,
又软化在时光之上——
2026/2/5
忏悔的言词
安静是如此奢侈,像一个人站在无人的旷野上,
并决定爱上此刻,
像从监狱中解救出来的真身,
哪怕是以寂寞偿还宿命。
这样也好,像无人倾诉的忏悔言词,
经过二月的清晨,在向空气请教明亮白昼的方式,
并在私底下流传,
正在把羞愧与泪水,苦涩与甜蜜赠予他人,
也包括把胸前的一个纽扣赠予她。
是的,我是残忍的一个人,
决不容忍把谎言的翻卷或虚假的询问,
变成推心置腹的缄默与合谋,
就这么站成安静的极限,正在忘掉一座监狱的所有折磨。
是的,我正在安静中自处,
正在肃清自得的流毒,直到疏离了一个小黑点,
像把安静当成强盗的葬仪,
也把安静当成自己的葬仪——
2026/2/6
自证的寓言
人格的面貌,终将消失在怀念中,
似在咽喉的哽咽里下坠,也听见了时间之茎的无声倒下,
那么像切斯瓦夫·米沃什在诗歌中开口说话,
一如我对二手知识的嗤之以鼻。
而叠加的二月在贬值我的身价,
正在把我的面貌摊开在一张办公桌上,
竟然能够礼貌地容忍新年好,
却忘掉了令人不快的场合,
满身散发着士大夫的气味。
哦,谁是建筑道德的奴隶?
哦,没有人在描述自证的寓言,
只有我在选择对神学的卑微思忖,早知道罪恶没有上限,
立刻尘封住极地的黑暗小径,
害怕碰见曾经被辨认出来的面孔,又变成时光的玻璃器皿,
盛满了对葡萄酒的信仰,
并以漠然一瞥一时闪耀,一时黯淡,
哦,那是天空上的白云。
2026/2/15
一个公民的脚本
把德黑兰和莫斯科划上一个等号,
中间仍有逻辑的悖论之处,
像我是北平人在说着古汉语,在颠覆人心。
那就从2026年3月1日开始说起吧,
一定要冒犯生命的声望,
让领导先走即是避免失败的屈辱,
恰如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诗句。
不说汉语了,说一说拉丁语吧,
像汉娜·阿伦特那样在反思五角大楼的文件,
说起共和的危机,说起政治中的谎言,
说起战争竟然是圈地运动的自欺,竟然是世界失和的无知。
哦,我只是一个公民的脚本,
当然要对着美伊战争的火炮口看一眼,
在拒绝暴力的公开邀请,人权的缺席,
不能让战争成为人类的灾难,
甚至是解决敌人的敌人没有敌人的办法——
嗯,不能说阳光灿烂了,
事实是需要证词记住人,也记住二加二等于四能够抵御攻击,
并且能够改写虚假的历史,
诚如面对威逼利诱而不奏效的一个人。
2026/3/1
反讽游戏
交锋地带的叙事是从惊蛰开始的,
像一个诗人的低姿态,深陷于对智识的诉讼,
并且招惹上了单一叙事的断言,
正在秘闻中渐渐发酵,
亦如语言之家中的残篇或句子。
说吧,小道消息并不可靠,
大抵是如此情形,那么像含糊不清的几个人,
完全是单一叙事的总和,
组成了一张没有灵魂的试纸,
在合心镇的中心洗白,那是另外的一种反讽游戏,
丢不开以身犯险的告诫。
是呀,本来就没有可以说下去的额外话题,
那么像刺猬的刺儿聚集在我的身上,
反而又刺瞎了自己的眼睛,
反而又发生一次道成肉身事件。
2026/3/5
钟磊:独立写诗四十年。著有《钟磊诗选》《信天书》《圣灵之灵》《空城计》《失眠大师》《孤独大师》《意象大师》《活着有毒》等诗集,诗集被郑裕彤东亚图书馆、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图书馆、温哥华图书馆、澳大利亚国家图书馆收藏。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南方诗歌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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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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