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一杯安吉白茶，一缕窗前梅香，作者静坐窗前，细品春光，也品岁月人生。文中既有春日万物复苏的盎然生机，又有父女相依的温暖亲情；从往昔艰辛的“倒春寒”，到如今安稳闲适的人生暖春，以一己之感受时代之变，于平淡日常中见真情。清茶伴春光，心有感恩意，读来温润动人，余味绵长。

就着清茶品春

文/周崇道

 昨天，女儿从上海寄回一罐安吉白茶，说是刚刚炮制的春焙，是专门用来孝敬老爸的。我心思着，立春后才几天，能有春茶上市吗？于是嗫嚅着：这闺女，为哄我开心，又说假话了。不过，真也罢，假也罢，凡来自女儿的东西，我都信以为真，即便是假的，也香甜无比。

吃过早饭，我把圈椅围放在靠近窗户的几桌旁，打开刚刚寄回的茶包，冲泡好一杯放在桌上，然后侧身入座，手扶把手，举目窗外，看着蠢蠢欲动的春萌和元宵节海闹的余温，一种别样的感受荡激心怀。四野里的盎然之气在眼前茶香的撩拨中，我有些醉了。

这时正值早饭后九点多钟。房子里22*c的室温有点浮热，我打开窗户，一边呷茶，一边品春。

大前天的一场薄雪过后，天空清澈如洗，太阳煦暖，东风纳户，坐在窗前虽略有寒意，却并不觉冷。我极目远眺，沙沙河两岸飘拂的垂柳正灵芽新动，一片鹅黄色烟霞连天。东风佛掠，翠岚交横，和两旁刚刚泛起的新嫩连在一起，似碧波翻涌，似瑞霭升腾。那些零零落落镶嵌在古河两岸的麦田，就像杜甫诗里哪位蚕妇人身上的补丁，——一块一块，凄美，古朴，慈怜，恬静。几个提着竹篮的村妇和跟着撒野踏青的孩子徜徉其中。脚下泛起的土尘蹿升着，跳动着，和附近炊生的烟霭连在一起，浮向远方，升向空中，春天的暖色一下子融贯全身。“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清高鼎的《村居》诗就像回映在眼前的春照，把我的心和烟柳，和暖阳，和农田，和童真拴在一起，我斜倚圈椅，醉染丹田，心思着，除了春天带来的灵魂愉悦，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享受的呢！

年岁大了，忆旧的老毛病总时有发作。

我拾杯轻呷，若有所思，不知不觉间，眼前的灵动又把我拉回到从前，

——很小的时候，父辈们常常告诉自己，青少年是人生的春天，鼓励我珍惜美好时光，做好学业，用优异的成绩回报岁月寄予的厚望。这时，我《教诫》重嚼，回肠再三，怎么就品不出春天的味道呢！那时候，尽管在烂泥堆里捉迷藏，在青稞田里翻跟头，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充满了天真和快乐，但肚子饿了回到家里，母亲却撩起衣襟无计可施；十几岁上中学，吃不起食堂，兜子里的玉面馍长满了黑色的霉菌，用开水冲冲，用盐水泡泡再填充肚皮。那时候，食不果腹，衣不遮体，日子里充满了倒春寒，人生的春天又从何谈起呢！后来我明白了，老人这样说，正是基于上面的情况，才哄着我们认真读书，发奋图强，做个有出息的孩子······。

就这样想着想着，窗前的榆叶梅花香暗然入怀，

这颗榆叶梅是我亲手栽植的得意之作，每年冬末，总是她把春天的气息第一个带进院子，在东风的诱动中，它呼唤着其他姐妹从睡梦中苏醒。

我探身窗外，枝杆傲然屹立。两股分叉一端伸向窗口，一端屈身阶除，盛开的花朵三五成团累缀枝头，色泽赤艳，花香袭人，一边向我打招呼，一边撩拨着周围。这时，靠墙的海棠红蕊新吐，芍药的嫩枝顶出了地面，阶径东侧那窝牡丹，苍劲的枝头峨冠琼苞，左右两侧的过冬草也正拨分着零败的丛簇破露芯嫩。

我陶醉了，心里感慨顿生。

从榆叶梅唤春的那天起，万物复苏，百草竞秀，天、地、人在盎盎昌和中迭代滋养，相辅相成，以其旺盛的生命力和全新的思维滋润和装扮着这个院落，滋润和装扮着整个世界。这时我收目据卧，斜倚圈椅，深深的呷了口茶，一边享受这眼前的美景，一边感悟枯木逢春的快乐。

人常说“日子顺了，白开水喝着都是甜的”，这话说的一点不假。

从青少年到中年，又从中年到暮年，几十年沧桑岁月，历尽艰辛，饱受饥寒，很少有春天的感觉。而今吃不愁，穿不愁，家无挂碍，生有保障，老了，才遇到了人生的春天，——赏梅闻香，无忧无虑，一副“夕阳无限好，但醉是莺声”的感觉。尤其是那一缕缕梅香，从瓣芯中四散开来，呼唤着，撩拨着，把一个农家院装点的生机盎然，把我的心也从暮老衰微牵拉到童幼华年。

这时，我再次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白茶的清凛和榆叶梅的花香一股脑儿下肚，我在圈椅里长长的伸了伸懒腰，神经质般的自言自语——啊！春天，你太好了，你把这个世界从凌寒中救醒，你又把温暖和希望送给最需要的人。我爱你，春天······。

时近十一点，冬日的阳光临窗送暖，屋内24*c的室温骤然热起来。我起身打开所有窗户并换新了茶底，持杯伫立窗前，迎着徐徐滲入的凉意，依然沉侵在春绪之中。这时，几声鸟鸣传来，详细辨听，是春姑姑的个唱——温婉祥和，低垂动听。好像是刚才一大堆春绪的回应。我笑了笑呷了口茶，一位小伙子打着口哨从大门前走过，是《祖国啊，母亲》的调子，和姑姑鸟一高一低，一唱一和，似大自然的仙籁，似春敷的合鸣。我情不自禁吟起了宋程颢的诗来：“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寓兴之余，又自言自语：“哎！从古到今，每年的季节都一样，但时代不同了。党领导下的新中国，物阜民殷，吃穿不愁，这才是春天的真正含义呢！

      作者简介:周崇道，网名，泉山，广济镇师家安村人，系周至县原人事局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