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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茶话
(短篇小说)
文/李亚平
无边云海上,有两人对坐。
老的闭目养神,衣纹如水;少的望着云海出神,嘴角噙着笑。
“庄周。”
少的回头,躬身一礼:“老子。”
老子睁眼,目光像是望穿了千年云雾:“你把我‘道可道,非常道’六个字,写成了三十三篇的汪洋。”
庄子笑了:“您那五千言太简,后世读不懂。我是用寓言,替您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没说完?”老子也笑了,“我说‘道法自然’,你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我说‘上善若水’,你说‘相忘于江湖’。我说‘无为’,你倒好,直接睡了个逍遥梦——醒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庄子抚掌:“您看,这不是说完了么?道不可说,所以我用故事来说。故事也不是说,是让听的人自己悟。”
老子指了指云海:“那你说说,这云是什么?”
庄子想了想:“云不是云。”
“那是什么?”
“是气之聚散。聚则成形,散则成气。方才看见的那朵,此刻已不知飘向何处。可您说它没了么?没有。它还在天地间,只是不叫云了。”
老子颔首:“所以我说‘有无相生’。”
庄子接道:“所以我问‘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您说‘绝圣弃智’,我就说‘大知闲闲,小知间间’。您说‘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我就说‘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老子看着他:“你这是把我的篱笆拆了,羊都跑出去了。”
“篱笆不拆,羊怎么知道天地有多大?”庄子指了指云海深处,“您看那只蝴蝶。”
老子顺着他手指望去,什么也没有。
庄子笑道:“它飞过去了,在您看见之前。在您看见之后。在您看见的当下。它一直在飞。”
老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这张嘴,比你的寓言还厉害。”
庄子躬身:“不敢。只是您说过‘大辩若讷’,所以我只好用故事说话。”
“那你最得意的是哪个故事?”
庄子想了想:“庖丁解牛。”
“说说看。”
“刀刃无厚,游刃有余。不以目视,而以神遇。依乎天理,批大郤,导大窾。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庄子顿了顿,“这不就是您说的‘为无为,事无事’么?”
老子点头:“那‘相濡以沫’呢?”
庄子笑了:“那是我用来骂儒家的。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老子也笑了:“你骂人,骂得比我还狠。我只说‘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你倒好,直接把仁义比作鱼的唾沫。”
“不是骂。”庄子收起笑容,“是心疼。鱼都上岸了,唾沫再多,能活多久?不如放入水中,让鱼游开。”
老子看着这个后生,目光柔和:“所以你说‘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
庄子点头:“所以您出关时,关尹请您留书。您只留了五千言,然后,骑着青牛走了。”
“你知道我去哪儿了?”
庄子摇头:“不知。但您去哪儿,道就在哪儿。”
老子站起身,云海在他脚下翻涌。
“庄周,你在人间活了多少岁?”
“八十三。有人说是八十四。”
“比我久。”老子回头看他,“我出关后就没人知道我去哪儿了。你却让后人记了两千年。”
庄子也站起来:“我只是把您没说透的,说透了些。”
“没说透的?”老子挑眉。
“您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问:道生万物,万物与道,是一是二?”
老子没有回答。
庄子自问自答:“是二,也是一。万物者,道之迹也;道者,万物之宗也。迹与宗,名二而实一。”
老子忽然笑了:“你这不是说透,是把我请下神坛,让我坐进万物里。”
庄子躬身:“不敢。只是您说过‘和其光,同其尘’。尘里也有道,光里也有道。道在人间生活里。”
远处有鹤鸣声,清越悠长。
老子望向声音来处:“青牛在唤我了。”
庄子也听见了,那鹤鸣里有一种召唤。
老子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庄周,你梦里那只蝴蝶,后来飞哪儿去了?”
庄子想了想:“不知道。但每次我做梦,它都来。”
老子笑了:“那就好。别让梦醒了。”
云海翻涌,老子的身影渐渐淡去。庄子站在原地,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如今站在云海上,才知道这话不是寓言。
远处传来老子最后的声音,飘飘忽忽,像是从另一重梦里传来:
“道可道,非常道……庄周,你懂了。”
庄子朝着声音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
云海依旧翻涌,不知哪朵云里,藏着那只蝴蝶。

【作者简介】
李亚平,50后,当过兵。院校毕业后出国作战,转业后在某研究所工作,从事过老师职业,现居住在澳大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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