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风过泾河,念君如晤》
今天是3月9日,一大早的阳光,来得比约定更迟些。当第一缕朝霞挣破云层的囚笼,泼洒在泾河水面时,我孤身一人站在岸边,忽然就红了眼眶。风还是凛的,带着河面上未散的寒气,可那点暖,却像根细针,刺破了我盘桓一周的郁结。
上周此刻,我们一家正奔波在去往濮阳市的路上。那座豫北的石油小城于我本是陌生的地名,却因乔大哥的骤然远行,成了心口一道微凉的疤。我们总以为离别该有郑重的仪式,该有满眶的热泪和道不尽的叮嘱,可乔大哥他走得那样轻,轻得像一阵掠过麦田的风,没等我们看清他远去的背影,就已融入了天地苍茫。
昨夜翻书,恰好看到蟠桃会的典故。农历三月初三的瑶池盛会,西王母以千年仙桃宴请众仙,食之便可与天地同寿。我忽然就笑了,许是乔大哥素来心性豁达,这才选了这般浪漫的去处——他定是偷得了赴会的仙帖,揣着一襟洒脱,去赴那场永不散场的蟠桃宴了。这般想来,倒少了些悲戚,多了些慰藉。就像《西游记》里孙大圣搅乱盛会、偷食仙桃,乔大哥这一去,怕也是要在瑶池边,做个最随性的饮者。
风卷着河浪拍打着堤岸,我望着泾河与渭河交汇的地方,清浊分流,像极了人生的聚散。庄子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从前只觉是书里的句子,如今才懂其中分量。我们这一生,会遇见很多人,有些人陪你走一段,有些人只在渡口挥挥手。乔大哥于我们,是如灯盏般的存在——他总在我们彷徨时递来温酒,在我们跌倒时伸出臂膀,他的笑声像春日的雷,能震碎所有阴霾。可如今,灯盏熄了,雷声响过了,只余我们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融进霞光里。
季羡林先生说,人生该是一首诗,要笑着拾取诗情诗意。我试着扬起嘴角,让阳光落在脸上。风里似乎还带着乔大哥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一生爱喝酒抽烟,总爱叼着一支烟靠在门框上笑;每次出车回家,先脱掉沾着风尘的外套洗干净手,转身就扎进厨房帮爸妈忙活,还不忘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塞给妹妹们。作为乔家大院的长子,他把更多精力扑在工作上,把所有疼爱都给了弟妹和家人,转身却把最重的担子悄悄挑在自己肩上。他总说“相逢即是缘”,可缘深缘浅,从不由人。就像这泾河的水,日夜东流从不会为谁停驻;就像这天上的云,聚了又散从不会为谁等候。
泾河岸边的游人渐渐多了,孩子们追着风筝跑,线轴在掌心簌簌转动;老人坐在石凳上晒着太阳,半眯着眼听收音机里的豫剧。我忽然想起乔大哥总说,要好好活着,要把日子过成糖。他这一生吃过不少苦,下过油田、跑过大型运输车,负责全处机动安全一心都在工作上,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却总把最亮的笑容留给乔家大院的每个亲人。此刻阳光正好,我仿佛看见他就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冲我挥着手,声音还是那样爽朗:“别送了,我去去就回。”
风又起了,带着些许暖意,许是春风终于追上了冬的尾巴。我朝着濮阳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这一别,没有归期,可思念会像泾河的水,日夜流淌。乔大哥,若您在瑶池边看见这缕从泾河吹去的风,便知乔家大院的我们都很好——家人们各自安稳,我们会带着您的期许,把日子过成您喜欢的模样:笑着,走着,把每一次相逢都当成恩赐,把每一段离别都藏进诗行。
阳光渐渐暖了,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像撒了一把碎金。我知道,这世间的离别从不是终点,就像春风总会吹过河面,就像阳光总会穿透云层,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终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化作重逢的光。而我们能做的,便是带着这份温暖,继续走下去,就像乔大哥从未离开过一样。
风过泾河,念君如晤。愿您在瑶池之上,得偿所愿,自在逍遥。而乔家大院里的我们,会在人间,守着每一个日出日落,等风,也等您。
(习作于西安长庆泾渭苑家中)
作者简介
卢崇福,笔名石路,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长庆油田退休干部。曾发表国家级论文60多篇、新闻稿数千篇,部分载于《人民日报》作品定制网。获石油系统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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