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三题
张兴源
1、腰鼓
从这凄怆的唢呐声中
从这悲凉的鼓点声中
从这空旷的山鸣谷应中
从那打伞老人深陷的眼窝中
大地听出了陕北人
最深邃的心事
陕北腰鼓敲响了震天的苦难
陕北腰鼓是直着腰敲打的
1991年2月27日
2、秧歌
小伙子的脸削成红苹果
小女娃的脸削成红苹果
老汉人的脸也削成红苹果
他们把乡下的红苹果一篮篮摘了来
在小镇的街巷频繁地穿梭
让鼓点和街头的风任意抚摸
于是 窗户打开
铁门打开
一扇扇紧闭的心
统统打开
朝着街心的
苹果树
小镇吹来乡间的风
今天天气好暖和
3、唢呐
一株苦难的铜树
在陕北人深深的寂寞中
长起来
把大地长成一片
无涯无际的颤音
不绝如缕
根
直直地扎下去
在凌乱如历史的秦砖汉瓦间
在冷硬如仇侣的唐诗晋字间
在凄绝如寡妇的明人散曲间
扎下去扎下去扎
下
去
所有不曾腐烂的灵魂
静候在铜树下
瞻仰为自己举行的葬礼
心凄凄地
笑容如落叶
飘散在王磬愤怨的
鹅声里
铜树只八个眼儿
光秃秃
不假修饰
铜树
生长在所有
合适的季节和
所有坦荡的
土地
1991年3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