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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洋过海的爱恋
_____致那个未了的纤夫情缘
文/李昌茂(湖北巴东)
神农溪的水,是从巴山深处淌出来的,带着草木的清芬与岩石的硬朗,一路浩浩荡荡,日夜奔忙。它不似平原的河川那般温吞,偏生有着一股子冲破阻碍的韧劲,迎着初升的太阳,翻卷着浪花奔向远方。这方被群山环抱的水域,是神农溪,是纤夫们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也是无数故事起锚的港湾。
神农溪的尽头,衔接着滔滔奔流的长江。两江交汇之处,水势愈发汹涌,江涛拍打着江岸,发出沉浑的回响,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过往。长江再往东去,便冲破夔门,奔入更广阔的天地,最终汇入那浩瀚无际的海洋。那海洋,藏着无尽的未知与辽阔,贯通着五湖四海,也让神农溪的名字,随着往来的舟楫与商旅的传说,传遍了全球。
神农溪的水面上,历来活跃着一群特殊的人。他们是纤夫,是这条溪流最忠实的摆渡人。双手被岁月与纤绳磨出层层老茧,掌心的纹路里嵌着洗不掉的泥沙,臂膀却因常年的拉拽与负重,练得结实虬结,肌肉的线条在古铜色的肌肤下贲张,透着一股原始而蓬勃的力量。那粗如臂弯的纤绳,在他们手中被日复一日地拉扯、摩擦,渐渐磨得泛出温润的光泽,绳身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刻着与风浪博弈的痕迹。
他们的小船,是极具特色的豌豆角船,身形小巧,首尾微微上翘,像极了游弋在水面的灵鱼。浪涛翻涌时,小船在波峰浪谷间颠簸起伏,像是一片随时会被吞没的落叶,可纤夫们总能稳稳握住船桨,或是伏在船身,借着力量与巧劲,与桀骜的水流周旋。他们的号子,是神农溪上最嘹亮的旋律,一声高过一声,穿透水雾,越过山崖,那号子或雄浑壮阔,或铿锵有力,或婉转沉郁,与水声相融,成了独属于这片水域的乐章。
号子声里,能看见纤夫们古铜色的躯体,被阳光晒得油亮,汗水顺着肌肤的沟壑滑落,滴入水中,转瞬便被浪花吞噬。他们赤着脚,脚掌踩在湿滑的船板上,或是踏在溪岸的卵石间,每一步都稳如磐石。这样的画面,也常常落入路过姑娘们好奇又羞涩的目光里。她们站在岸边的青石上,或是搭乘着其他船只,远远望着那些在水中、岸边奋力前行的身影,心中既有着对力量的惊叹,也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悸动。
哦,神农溪的纤夫,他们是踏遍浪涛的行者,也是历尽沧桑的旅人。常年与风浪为伴,与险滩为友,他们的双脚踩过无数礁石,他们的肩膀扛过无数重量。可炽热的胸膛里,从未只装着生计与奔波,同样蕴涵着诗与远方。他们听惯了人间世事的起落浮沉,看遍了江边码头的聚散离别,岁月的风霜洗尽了他们身上的浮华,却洗不掉他们心中对美好的向往。迎来送往间,他们见过千帆过尽,见过潮起潮落,那些别离的忧伤,那些过往的惆怅,都被江水带走,只留下一颗坚韧的心,守着这片故土,守着神农溪的每一寸水流。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豌豆角小木船上,多了一位特殊的乘客。她是一位纤巧的少女,眉眼间带着异域的风情,身形纤细,与这神农溪的粗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没人知道,她来自遥远的异国他乡,为了追寻一个梦想,或是为了奔赴一场约定,远涉重洋,跨越了无数山海,才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登上了这叶扁舟。
而船上的纤夫,正是那个在溪水中挥洒汗水、唱响号子的汉子。他有着伟岸的身躯,每一次发力都带着刚劲的脚力,每一声号子都透着沉稳的力量。少女坐在船尾,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的身上。他专注地望着前方的水路,时而俯身调整纤绳,时而抬手拨开挡路的枝蔓,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却让他多了几分动人的硬朗。
那婉转的号子声,不再只是与风浪共鸣的旋律,而是悄悄地渗入少女的心房。那声音里的坚韧、豪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一股暖流,缓缓流淌。少女的心跳,随着号子的节奏渐渐加快,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想问问他的故事,问问这片土地的过往,可话到嘴边,却又化作了无声的沉默。她的脸颊,悄然泛起一抹红晕,那红晕顺着肌肤蔓延,渐渐滚烫了脸庞,藏住了心底翻涌的情愫。
这样的相遇,短暂而美好。豌豆角小船在神农溪上前行,穿过幽深的峡谷,绕过陡峭的崖壁,少女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古铜色的身影,将这份悸动悄悄藏在心底。她知道,这趟旅程终会结束,这场相遇也终会有别离的时刻,可她舍不得,舍不得这神农溪的水,舍不得这号子声,更舍不得那个让她心动的人。
一转眼,数年过去。少女始终记得那次神农溪之行,记得那艘颠簸的豌豆角船,记得那声穿透水雾的号子,记得那个古铜色肌肤的汉子。她心中的梦想,愈发清晰,她想要再回到那片土地,回到那个让她心动的人身边。为了这个梦想,她熬过了无数个日夜,跨越了无数的山海,终于,她再次踏上了那片熟悉的土地,再次来到了神农溪畔。
她想要倾诉一怀衷肠,想要告诉他,这些年,她从未忘记;想要告诉他,她漂洋过海,只为再见到他。这份心意,真挚而热烈,仿佛能感动天地之上的上苍。
可命运的安排,总是带着几分无奈与遗憾。他们的相遇,是一场美丽的邂逅,他们的情愫,是一段动人的悸动,却终究没能迎来圆满的结局。或许是山水相隔的遥远,或许是岁月流转的变迁,或许是有些故事,本就注定只能成为绝唱。
那个哀怨凄美的爱情故事,只有开始,没有结果。它藏在神农溪的浪花里,藏在豌豆角船的摇曳中,藏在那声悠扬的号子声里,也藏在两人彼此的记忆中。岁月流转,神农溪的水依旧奔流,纤夫的号子依旧嘹亮,只是那艘豌豆角船上,再也没有了那位异国少女的身影。
而这段漂洋过海的爱恋,这段未竟的情愫,却成了一曲绝唱,在神农溪的山水间,代代流传。它诉说着相遇的美好,诉说着思念的绵长,也诉说着那些遗憾与美好,永远留在神农溪的时光里,留在每一个听过这个故事的人的心目中。

作者简介:李昌茂,湖北巴东人,从事群众文化工作。爱好文学、音乐、书法、美术。曾演唱词作家周龙然、曲作家谭联杰创作的沿渡河镇歌《山水家园》,深受喜爱并广为传唱。撰写论文作品《以民间艺人为中心的非遗传承保护问题探究》,刊载于国家级优秀期刊《魅力中国》,荣获一等奖。《世界文学》优秀签约诗人,先后在《齐鲁文学》、《当代地理诗歌》、《中国民间优秀诗歌选》、《白鹭文刊.名家精选特刊号纸刊》、《中诗报》、《诗子星座诗社》、《风华诗刊社》、《东方新文学》、《白孔雀专刊》、《兰苑文学》、《凉城文苑》《文艺百花洲》、《文漾》等多家纸刊、文学公众平台发表诗歌、散文200余篇。诗观:用文字诠释生活的真谛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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