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的诗歌与诗人
——收讫柯柯桥《诗歌归乡——第一届江西大岭背诗会记录》有感
文瑞/文
二月,春风拂过,大地回暖,一部题为《诗歌归乡——第一届江西大岭背诗会记录》的文集正式编成。它记录的是去年在宁都大岭背举办的第一届江西大岭背诗会。这场以“归乡”为主题的诗歌盛会,不只是一群诗人的雅集,更是一次文脉的回望、精神的返乡、对脚下乡土的深情礼赞。它以柯桥的故土为圆心,以走马陂为弦,以翠微峰为峰,把客家烟火、易堂风骨、人间悲悯,都熔铸成一行行滚烫的诗句,让这片沉默的山野,从此有了传之久远的诗声。
大岭背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子。它坐落在武夷山西麓,梅江、琴江交汇之处,藏着宁都上千年的文化底蕴与人间烟火。这里有三国时期白鹿营古县治的旧迹,有翠微峰“易堂九子”的治学风骨,有“宁都三魏”的文章气节,还有弥陀古寺的禅音、长胜陶器的老窑火、走马陂的清清流水。一砖一瓦都有来头,一草一木都藏着故事。诗人们走过棉花垠的草地、横垱岸的田埂,摸着太平天国留下的工事残石,望着三魏纪念馆的牌匾,真正触碰到了江西乡土里最扎实的文化根。这场诗会,把游山玩水变成了精神上的朝圣,山水不再只是好看的风景,更是能安放心灵的故乡。
这场诗会的核心人物,是诗人柯桥。对我来说,他更是相交快三十年的老战友、老文友。上世纪末,我们都在银行系统工作,还是市金融学会的骨干,每次开会研讨金融课题、交流研究思路,都格外默契,也正因这份同行的情谊,我早就知道,他骨子里本就是个诗人。2004年我到报社工作后,经常往赣南各个县乡去采风。一次去瑞金,作协主席钟俊诚陪着我,聊起赣南文坛的老朋友,才知道柯桥就在瑞金工商银行工作,当即就联系上了他。第二天我们一起游罗汉岩,看他沉醉在山水里、满眼都是诗情的样子,我便劝他重新拿起笔——他本就是天生有诗才的人,该为这个时代、这片乡土写下去。这番话,算是重新搅动了他的诗心,嗣后,他再度提笔创作,一发不可收拾。2010年我从报社内退,在外飘泊几年,2015年回到赣州,柯桥第一时间就订了大酒店,认认真真为我接风洗尘,这份真诚,在所有文友里格外让我记在心里。后来他的诗集《乡村来信》出版,特意寄到我定居的上海。我读完之后,一直想为他写点什么,却总没有落笔。直到前些天翻书柜,看到他的《乡村来信》,想起这些年来这么多老朋友曾经陪着我走了这么长的文学路,便下定决心补上这些文字,记下这份跨越岁月的文友相知。
柯桥有颗赤子心,他把大岭背当成自己的生命根脉,写成了一部镌刻在纸上的诗歌家谱。他的诗不刻意雕琢,每每用最朴实的客家家常话,写炊烟、写母亲、写二舅、写老井、写坟茔、写草木,写那些被时光慢慢淡忘的人和事。《给炊烟续命的人》守着村庄的温度,《二舅顶着烈日来到大岭背》藏着沉甸甸的思念,《母亲》《清明》《二十年》把亲情深深刻进泥土里,《草木比文字活得更长久》说透了生命最本真的样子。他的诗厚重、实在、贴着地面,写尽了乡村的冷暖与悲欢。在他的文字里,故乡不是空洞的符号,是有呼吸、有伤痛、有记忆的活物;诗歌也不是华丽的修辞,是对故土的感恩,是对慢慢远去的旧时光的挽留。
诗会因柯桥而起,也因一群真心爱诗的人而圆满。林莽先生用“诗歌九点想法”和大家交流,不讲空道理,只谈真实的体验与细节,给乡土写作指了一条明路;林莉、林珊、周簌、帆云、布衣、范剑鸣等几十位诗人相聚于此,以诗相交,有的写乡野风光,有的叹文脉传承,有的抒心底乡愁,94首诗作汇在一起,成了一条流淌的诗河。从当年的梅江诗国,到如今的大岭背诗会,这是宁都“文乡诗国”老传统在当下的延续,也是易堂文脉在新时代的回响。没有花哨的排场,只有真心的书写;没有空洞的抒情,只有泥土的清香。诗人们把课堂搬到草地上,把朗诵会开在月光下,让诗歌重新回到人间、回到大地、回到烟火日常里。
大岭背诗会,是一个赣南诗歌现象,也是一个赣南文化现象,更是一个柯桥现象。这本《诗歌归乡》的集子,更像一份完整的乡土诗学档案。里面有地理考据、有诗歌分享课、有诗作合集、有评论文章、有活动花絮,甚至还有纪录片和传播记录。我以为,它不只是记录一场诗会,更是在打造一个诗歌地理地标——让柯桥及众诗人,让宁都大岭背,从赣南的一个小村落,走进更宽广的文学视野。它让我们明白,最好的诗从不在远方,就在故乡的炊烟里、亲人的眼神里、草木的生长里,藏在心底从未消失的悲悯里。
归乡,是所有人心里永恒的念想。对诗人来说,归乡就是回到语言的源头,回到情感的本真,回到生命最初的地方。大岭背诗会以诗歌为舟,带着我们穿过世间的喧嚣,抵达内心最安静的故乡。在这里,山河有诗意,岁月留痕迹,人心有温暖。
我相信,这场从柯桥故乡大岭背出发的诗歌归乡,会像一盏长明的灯,照亮每一位游子的回家路,也照亮中国乡土诗歌往前走的方向。
2026.3于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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