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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金与蒋文龙的争论很无聊
文/孙君
好多村书记问我：李昌金与蒋文龙之争闹得很热闹，想听听我的看法。于是我才看了一下“乡村经营50人群”，对村书记说：文件中说乡村运营，没说乡村运营，与农民有都多大关系？村书记笑了笑说知道了。
在我看来，大多争论停留在理论与观点层面，隔靴搔痒，更多只是“过过嘴瘾”。与其在概念上纠缠不休，不如回到乡村一线，直面最现实、最核心的问题：乡村到底该怎么经营？谁是运营主体？什么是乡村运营？
我认为，他们的争论与乡村本身两不相干，关系不大，本质上是生意人与老板之间的事务。乡村真正需要的，是自治、道德与诚信，是一种文明与文化。《说文解字》中说：“艺，种也”，而非“艺，商也”。
我也说说运营，对不对也无所谓。乡村运营的内涵极为丰富：包括自治、垃圾再生、村小、风水、祖坟、秸秆焚烧、带中堂的住宅、祠堂、旧房重建与翻盖、养猪养鸡、道德诚信、孝道等，这些才是农民关注的事。而赶集（做生意）仅仅是其中之一。如今片面地认为只有做生意才叫运营，实属鼠目寸光。当下的乱象在于：领导像老板，老板像领导，专家教授四不像。
在乡村，“经营”与“运营”虽仅一字之差，作用却天差地别。简言之：
· 经营，是农户的日常生计，是生产生活，是一种状态；
· 运营，是村庄的统筹与治理，是实现目标的路径。
乡村的主体权责应清晰划分：村庄抓运营（宏观），农户搞经营（生计），政府做服务。经营关乎老百姓的生产生活，运营对应村支两委的统筹与村规民约，行政则承担监督与保障职能。唯有经营与运营有机结合、各司其职，乡村才能真正实现发展与振兴。
而当下诸多地方恰恰搞反了：用设计师代替运营，用招商引资代替农民产业，用专家官员的理论代替振兴。总结来说，五千年来，唯有今日，专家、教授与领导才把乡村视为单纯的运营项目，致使二十年下来，不少项目陷入一地鸡毛的困境。运营、经营、监督、服务与治理被搅成一锅粥，越理越乱，越剪越糟。
一、乡村是生活的共同体，而非单纯的商业场域
任何事物发展皆有内在规律，农村的经营与运营亦不例外。看不透农村本质，盲目下乡、盲目投资，亏本只是早晚之事。城市资本下乡，天然面临极高成本壁垒：
1. 农业周期长，一年仅有一个耕耘季
2. 农村普遍人少、村空、老龄化严重
3. 农产品市场化率偏低
4. 人力、工资、生产资料成本高企
5. 交通、沟通、房屋土地租赁成本高
6. 契约风险与有机认证成本高
乡村首先是生活的地方，不是纯粹做生意的赛场。不尊重这一本质，只想着快速赚钱，再好的项目也难以为继。
二、乡村尚处探索期，农文旅需遵循“三年三步走”
农文旅是推动农村经济的重要力量，但三种业态不可盲目上马、急于求成，必须结合发展条件循序渐进。农道小运营中心在实践中总结出“三年三阶段”的稳妥路径：
第一年：全托管——保生存、守阵地，稳基本盘
农村缺人、缺消费、缺市场，第一年基本无真正意义上的农文旅。
核心任务非网红打卡，而是保工资、守住门。依托政府与村庄支持稳住基本盘，切忌用虚假流量撑场面，自欺欺人。
第二年：半托管——重小农、引乡贤，蓄发展势能
基础虽有铺垫，但商业体系尚未成熟。应依托乡贤引流，先做小做实，切忌盲目贪大。依托政府资源，重点引导农民主体参与。
第三年：村托管——还权于村、农民主体，促全面振兴
经过两年磨合，年轻人返乡，乡贤助力，农文旅业态逐步成型。运营主体应移交村集体，外部团队退居指导角色。最终实现：农民当主体，市场做助力，政府补资源。让市场与资本真正服务于农民，使农民成为乡村振兴的主人。
小农经济与市场经济的交融，势必催生新业态、新模式：银发经济、乡村金融、村投、民宿、乡宿、乡厨、数字乡村、家庭农场、乡村CEO、文创经济等不断涌现。这些新词是业态所需，绝大多数属于习惯称呼，对与不对不必较真。这是传统农业向现代化、信息化转型的正常现象，能用就行，听明白就好。
在市场经济中，凡是想明白的、理论说通的，99%都是失败的。如马斯克所言：他认为现在全球99%的论文都毫无学术价值，因为真正的先进科技不会直接体现在论文上。我非常认同：今天正确者都是理论家，被批评者都是实践者，百分之百的专家就是文件制定者。
三、村干部：乡村经营与运营的“关键变量”
毛主席曾言：“正确的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
于乡村发展而言，这句话同样适用：一个村的村干部素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村庄运营的前途命运。
两种结果，泾渭分明：
· 若村干部不得力，政府再支持亦是零；
· 若村书记非本村人、缺乏威信，即便学历再高、权力再大，结局往往是第一年亏、第二年熬、第三年关门。
反之，若村干部靠谱，结果便是：第一年平、第二年赚、第三年振兴。
现实残酷：真正能带村集体发展的优秀村干部，占比不到8%。
我们看到的成功村庄——南街村、袁家村、百峰村、沙沟村、鲁家村、自搭桥村、战旗村、尧治河等，背后都有一位能力堪比“博士后”的村书记。他们学历不高、年龄偏大、威信很高，一定一呼百应。
靠高学历、年轻化、CEO化、砸资本，解决不了三农根本问题。今日90%的乡村项目沦为烂尾工程，核心症结皆在“人”。
四、乡村运营的真实风险：避坑方能致远
乡村振兴绝非简单的商业经营，其背后是品德、诚信与实事求是的考验。将乡村振兴等同于做生意，本身就是方向性错误。
当下，形式主义、行政过度干预、过度营销、顶层设计偏差、县长带货、村书记叫卖，已成为乡村发展的隐忧，德不配位。当前乡村缺乏真正的运营生态：对政府与村干部而言，运营多赚一分钱无利可图，亏一百万却无需担责，关键在于不违规不违纪。乡村在经营中，每花一分钱，均需向镇政府请示，往往要经过六七个领导审批，周期长达半月，乡村运营不死何待？
乡村必须遵循“先治理、后经营”，德约束智，使之不致泛滥不拘的逻辑。全县上下、全村上下，专家教授都忙着生意、赚钱与运营，想钱想疯了？其主要风险如下：
1. 用行政手段代替市场规律
2. 用激烈市场竞争挤压小农经济
3. 依赖虚假文化、流量营销做运营
4. 县、市场、村三方目标不一、主体不清
5. 生产周期短、规模小、产量不稳
6. 农民缺乏认证、商标、品牌与话语权
7. 官员频繁调动，政策缺乏连续性
8. 村财镇管模式下，村组织被弱化，集体“躺平”，主要是做不成事
9. 乡村小学消失，家庭生活成本攀升，家庭与村庄纽带渐弱
不懂农村、不信农民、不实事求是，再大的投入也难获成功。
五、农文旅是未来，农业一定能赚钱
很多人觉得农业不赚钱，我不认同。农业定能盈利，否则五千年来，中国农民不知如何存续。农文旅是未来的大市场，三农虽有困境，更蕴藏无限希望。这并非空想，而是基于农村独有的核心优势：
1. 农民以极低的综合成本，供养了十几亿人口
2. 农村劳动力就地就近就业，隐性成本优势显著
3. 土地、阳光、雨露是天然的生产资料
4. 原种保护、生态循环、有机生产具备巨大潜力
5. “自种自食+剩余供城”模式，筑牢食品安全底线
6. 税负低、刚性投入少
7. 国家持续完善路桥、水电、网络等基础设施
8. 政策与资源保障体系不断强化
9. 乡贤型村干部是天然人才，50—75岁正是干事黄金期
10. 乡土社会崇尚诚信仁爱，爱国如家，民风淳朴
只要尊重规律、立足本土、久久为功，乡村必将迎来真正的振兴。
六、小而美、微利持久、还权于村
乡村运营并非新生事物，50至80岁的老农民对此本就精通。农道小运营中心，立足小农经济，倡导小本买卖、微利持久，不搞暴利、不搞一刀切。
我常说：农民养三头猪能赚钱，养六头猪累，养九头猪肯定亏。乡村运营亦需遵循此理：小投入、稳节奏、不贪大。
乡村振兴是有能力层级的：
· 只懂规划设计，是小学水平；
· 只搞产业经营，是初中水平；
· 能做系统运营，是大学水平；
· 善抓治理与诚信，是博士水平。
今日农村绝大多数发展水平，仍停留在小学、初中阶段。
真正懂农村、懂治理、懂运营的，唯有农民。不要挑战农民的专业，不要低估村干部的能力。一万个专家教授也不如一个靠谱的村书记，一千个大学生也不如一个地道的农民——起码他们会种田养猪，知晓二十四节气，守诚信、明道义。
结语：乡村代言文明，城市代言科技
李昌金与蒋文龙的争论，与村书记不在一个层面。相对而言，李昌金的观点比蒋文龙更靠谱一些，但即便如此，其言论亦过于绝对，他们更关注的是流量与阅读量。总之，有争论就好，起码想把事说清楚、搞明白。谢谢两位的争论，也让我有兴趣凑合一谈。
（2024年4月1日 于江东）
编辑：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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