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致万婴之母林巧稚
作者:雁滨

深夜的产房外面,走廊里格外安静。当坐在长椅上,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画像——一位戴眼镜的女医生,嘴角含着温和的笑。她就是林巧稚,人们叫她“万婴之母”。走廊尽头偶尔传来婴儿的啼哭,那声音穿过几道门,变得很轻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会想起关于她的一些事。据说她的手总是温暖的,接生之前,一定要把手搓热了,才去触碰产妇的身体。冬天的夜里,她会在产房里放一个热水袋,怕新生儿着凉。有一回,一个产妇大出血,她守在床边三天三夜,直到产妇脱离危险。后来那家人生了孩子,取名“念林”。
她终身未婚,没有自己的孩子。可经她的手来到世间的孩子,有五万多个。五万多个生命,五万多次迎接,五万多次把啼哭的小小身体托起来,轻轻放在母亲的胸前。这是一双怎样的手呢?想象那双手,白皙,纤长,指腹柔软,掌心温热。那双手接过五万多个初生的婴儿,每一个都小心翼翼地托着,像托着易碎的珍宝。
1941年,协和医院被迫关闭,可她还在看病。在胡同里租间小屋,继续接生。穷人来,她不收钱,有时还倒贴,买鸡蛋送给产妇补身子。有人问她为什么,她说:“我无法选择病人的贫富,我只能选择尽我的职责。”这样的话,现在听来,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推着车出来,车上躺着一名产妇,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襁褓。护士把孩子递给时,忽然想起林巧稚说过的话:“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是世上最美的音乐。”低头看那皱巴巴的小脸,紧闭的眼睛,细得像豆芽的指。这就是接生的女婴。她不知道,此刻抱着她的这双手,将来会牵她走路,会给她擦眼泪,会在她远行时久久挥动。就像林巧稚的手,接过那么多新生命,却从不曾牵着自己的孩子。
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慢慢醒来。远处有晨练的人,有早点摊冒出的热气,有公交车的启动声。这世上每天都在发生着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可就在昨夜,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平安地来了。在这平安的背后,有多少双手在守护着呢?

想起林巧稚临终前的呓语。那时她已经陷入昏迷,却还在轻声说着:“产钳,快拿产钳来……”护士们围在床边,泪流满面。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在迎接孩子。她这一生,就是这样度过的——总是在等待,等待每一个需要她的生命。她的手,直到最后,都保持着迎接的姿势。
清晨,阳光照进卧室。这个女婴醒了,不哭,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窗户,看俯身看她的人。轻轻握住她的小手,那手太小了,只能握住一根手指。这一刻忽然明白,林巧稚为什么能坚持一生。因为每一个新生命,都值得被温柔以待。因为每一次迎接,都是在迎接人类的未来。
她的墓地上,没有墓志铭,只刻着三个字:“林巧稚”。但在无数人的心里,她永远有一个名字——万婴之母。她是五万多个生命的第一个拥抱,是无数个家庭的第一声祝福。她的手,托起过整个民族的希望,虽然她自己,什么也没有留下。
除了这满世界的,婴儿的啼哭。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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