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读海子《日记》一诗后的“胡思乱想”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今夜我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棵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这是已故天才诗人海子写于1988年7月25日“火车经德令哈”之时，诗题叫《日记》。
转眼间，这首诗来到这个世界上，已经30个年头了。
一
德令哈，这只是诗人写作此诗的触媒。犹如英国诗人拜伦之写作《哀希腊》，亦如中国古代大诗人屈原之写下了《哀郢》。但了解一下德令哈，似乎仍然很有必要。百度得知，“德令哈”是蒙古语“金色的世界”的意思。德令哈市建政于1988年，正是海子“火车经德令哈”的那一年。德令哈是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州府所在地，是全州政治、教育、科技、文化中心，也是海西东部经济区中心。德令哈市辖3个街道、3个镇、1个乡，总面积2.77万平方公里， 市区海拔2980米，截止2012年，人口近10万，共有蒙古、藏、回、撒拉、土、汉等19个民族，蒙古族为主体少数民族。
诗人一再强调德令哈之“荒凉”，正是为其徘徊不定、孤独无依的空旷抒情张本。
二
遥想当年，24岁的年轻诗人坐在火车上，途经德令哈这座“夜色笼罩”着的“荒凉的城”，禁不住年轻诗心的“胡思乱想”——与小说家严谨细密的“隐性逻辑”不同，诗人如果没有“胡思乱想”，就不会有美丽的诗篇。于是，这座祖国边城以及城市周边的一切，便都打上了诗人年轻诗心的烙印，“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就天才诗人的年轻诗心而言，如果今夜没有他对此一时地的感知，那么，这里便没有“唯一”，便没有“抒情”，便没有“草原”——诗人的草原。
“姐姐”，是诗人这篇“日记”中的倾诉对象。诗人辟首便点出他《日记》的抒情对象，是因为德令哈这座处在“美丽戈壁”上的“荒凉的城”以及经由此城路过的火车上的海子无人可以倾诉吗？
三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棵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诗人此刻在说什么呢？这几句看似凸兀的话，正是在给全诗最后两行更加凸兀的话做铺垫。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姐姐”，不过“人类”之一员，人类是其集合概念，而这一集合概念是一定包含姐姐这个非集合概念在其中的。那么，诗人在此处，怎么能将二者给“对举”呢？
这难道不是疯话吗？
其实正是这句看似“无理”的疯话，把“姐姐”推到了“人类”的前台，使之成为诗人此刻予以加倍放大书写的对象。
诗，尤其是当代新诗，如果句句都“讲理”，那么，它们就失去自身存在的正当理由了。
四
海子的诗，差不多是后新时期诗人中传播最广的了。而这篇《日记》传播之广，更是达于那些本来无诗的荒僻小城。
2018年5月27日于十二万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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