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女人
◎ 陈 平 骊
经常听到朋友说:别太另类了啊、别太不合时宜了啊。等等。其实在今天这样一个万花筒般多姿多彩、多元化的攘攘红尘,什么样的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都是见惯不惊的。不会象几十年前那种天下一笼统的毛时代,有女人将留海偷偷用发卡卷弯,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和讥评。这样一个喧哗与躁动的社会,人活着,无论有多少无可名状的压力与艰难,无论有多少不平世事与空前激烈的竞争,人心和世风总是开明了许多。你怎样活法是自己的事,和旁人无关。即使你一时性起跑到街上裸奔,人们至多会投以惊讶的眼光,不会去打小报告或报警,除非你几十年如一日乐此不疲的裸奔。我想:无论古今中外,总有这样一些不合时宜的人,他平生最大的乐事,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在自己自得其乐的梦里。只要能从中获得快乐与慰藉,只要不给别人造成痛苦和伤害,尽可以不屑于他人及他人的眼光吧?
那年去湖南凤凰,那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成名的作家沈从文的故乡。每天和鼠胖在小城窄小却闹热的石板街面无目的闲逛,总会碰到一个穿齐脚踝布裙、留披肩长发、面目美丽苍白、神情疏离落寞的年轻女人。古城区麻雀大小,清浅古老的沱江穿古城而过,顺着古朴的河街商铺,半个多小时就能兜个来回。我们和这个女人每天都能邂逅相逢、然后擦肩而过。我有这样的敏感,能够很快从人的外在神态气质上,判断他们到底属于哪一种人类,尤其是这样的另类女子,我会在几步之内得到感应。而鼠胖是毫无察觉的,我也不会告诉他。因为不自觉的观察人,那是我隐秘的快乐。每天,在暗香缭绕的故旧铺面,和人头攒动的蜿曲街口,她总会遇到我探寻欣赏的目光,于是疏离的一笑。那神情让我想到偏爱流浪的三毛。我于是在想:我这是又遇到一个另类女人了。
另类女人应该是天生爱做梦的女人,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她们大多找不到、也无意去找落脚点。于茫茫人海中,她们的眼光、歌声没有呼应者,于是她们只好独自向前。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背着自己的精神行囊游走。另类女人有点象野地里悄无声息的灵猫,神情和步容带有梦游的气息。她们与这个世界是疏离的、有洁癖的。她们的全部热情,就在于永不停歇的寻找,以各种方式,不屈不挠。她们是一群自讨苦吃、自甘痛苦、无人痛惜、无人喝彩的人。在她们身上,折射出人类精神全部的追求和悲哀。
另类女人最大的特点,是她们一般不按规矩出牌,也是容易不尊秩序的人。不安于秩序其实有两种表现形式,原始的对秩序的反叛和无谓,如那些酒吧女郎的做派。而自觉对秩序的拒绝和不认同,是这些另类女人的标志。她们并不想以挑战秩序作为时髦的标签,只是无法不尊重自我及内心。做另类男人和女人是需要魄力的。因为另类人是基于理性认识上的自我选择。是在自觉选择基础上的面对与承担。若非大勇气,实难做到不合时宜。
还是说那个让我难以忘怀的女子。那灵狐样孤独的身影在繁华的流波和人声中,显得落寞和孤僻。她好像没有旅伴,背着一个帆布行囊,一人来去,神情仿佛在千里之外,又仿佛深潜其境。美丽的眉眼从来默默的,如惊鸿一瞥,如无声之波划过我的记忆。我们在古城住了一周,每天都相遇于斑驳的山墙和清冷的石板间。我们不交一言,但举目相望,擦肩而过的刹那,总有一种神秘的气场萦绕左右,让我心生惆怅。这样的女子,应该是有男人怜惜与呵护的,然而往往这样的女人,命运却常常与寂寞相伴。几年过去,有时突然想起记忆中她的神情样子,想到人生如飘蓬转萍,有许多不可捉摸和微妙之处,不觉悲喜相生,莫知所以。苏东坡说: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雪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其实,人与人的遇合联系,也是如此的。浮生都是刹那,一念相逢的凝视、背身回眸的微笑,都足以让今生留恋。
人活今生今世,无须刻意装扮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一个人,关键是你要时时保有丰厚自在的灵魂质地。做一个寂寞并歌唱着、行走着的女人,也许,这是许多优秀并尊崇内心宁静的人,她的宿命。
陈平骊,网名念荷、号晴窗初雪。大学教师,两栖诗人。中华诗词学会、中华辞赋社、湖北省作协、湖北诗词学会会员。诗文散见全国各媒体刊物并入选各诗歌选本。数次获得全国诗词大赛金奖、一等奖。
出版旧体诗词集《晴窗集》《雪渡集》
新诗集《时间的河岸》《花冠》
散文集《上帝的窗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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