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汉乐府民歌》助读(三)
高全成
孔雀东南飞（中）
【阅读笔记·（9）兰芝盛妆】
这一段用铺陈的方法，详细地描写兰芝精心地梳妆打扮的情景。她每穿一件衣服、每戴一个首饰，都要反复挑选，反复搭配，直至形状、颜色与自身的丽质完美相谐。她穿的衣服华美漂亮，她佩的饰物闪闪发光，她的容貌美丽绝伦，她的姿态举世无双。由此可见，兰芝是多么坚强，多么有教养。面对被驱遣的厄运，她并没有精神崩溃，哭作泪人，而是镇定自若，从容对待。纯从人性角度看，兰芝被驱遣前挑选衣物、搭配首饰的举动，堪与《红岩》中江姐临刑前整理旗袍、梳理头发的举动相媲美，只是历史时代、政治内容不同罢了。民歌作者对兰芝盛妆的精美描写，是对兰芝无比热爱生活及其内心无比强大的极力赞美，也是对扼杀这一美好形象的罪恶制造者的强烈谴责。
【阅读笔记·（10）拜别婆母】
【阅读笔记·（11）夫妻盟誓】
夫妻盟誓，形象地表现出夫妻二人对爱情的忠贞不渝。仲卿对天的盟誓，态度真诚而坚决，也见出他对未来虽然没有把握，却是仍然充满希望。兰芝对二人期望的比喻恰当而贴切，既表白了自己的态度，又提出了对仲卿的希望，但她更多的想到的是回娘家后的凶多吉少。夫妻话别的情景，哀婉动人，他们的离情别绪令人深深同情；一对恩爱夫妻被活活拆散，令人对悲剧的制造者义愤填膺。
【段落大意】
发展——第二段（“府吏得闻之……二情同依依”），兰芝被遣，夫妻路誓。
第二段第一层（“府吏得闻之……慎勿违吾语。”），仲卿求母、劝妻。
第二段第一层[一]（“府吏得闻之……会不相从许”），仲卿为妻求母。
第二段第一层[二]（“府吏默无声……慎勿违吾语”），仲卿无奈劝妻。
第二段第二层（“新妇谓府吏……嬉戏莫相忘”），兰芝被遣。
第二段第二层[一]（“新妇谓府吏……久久莫相忘”），兰芝明鉴。
第二段第二层[二]（“鸡鸣外欲曙……精妙世无双”），兰芝盛妆。
第二段第二层[三]（“上堂拜阿母……嬉戏莫相忘”），拜别婆母。
第二段第三层（“出门登车去……二情同依依”），夫妻盟誓。
第三段：
【原文】
入门上家堂，进退无颜仪（1）。
阿母大拊掌：“不图子自归（2）：
十三教汝织，十四能裁衣，
十五弹箜篌，十六知礼仪，
十七遣汝嫁，谓言无誓违（3）。
汝今何罪过，不迎而自归？”
兰芝惭阿母：“儿实无罪过。”阿母大悲摧（4）。
还家十余日，县令遣媒来。
云“有第三郎，窈窕世无双（5）。
年始十八九，便言多令才（6）”。
阿母谓阿女：“汝可去应之（7）。”
阿女含泪答：“兰芝初还时（8），
府吏见丁宁（9），结誓不别离。
今日违情义，恐此事非奇（10）。
自可断来信（11），徐徐更谓之。”
阿母白媒人（12）：“贫贱有此女（13），
始适还家门；不堪吏人妇，岂合令郎君（14）？
幸可广问讯，不得便相许（15）。”
媒人去数日，寻遣丞请还（16），
说“有兰家女，承籍有宦官（17）”。
云“有第五郎，娇逸未有婚（18），
遣丞为媒人，主簿通语言（19）”。
直说“太守家，有此令郎君，
既欲结大义（20），故遣来贵门”。
阿母谢媒人（21）：“女子先有誓，老姥岂敢言？”
阿兄得闻之，怅然心中烦，
举言谓阿妹：“作计何不量（22）！
先嫁得府吏，后嫁得郎君，
否泰如天地（23），足以荣汝身（24）。
不嫁义郎体（25），其往欲何云（26）？”
兰芝仰头答：“理实如兄言。
谢家事夫婿，中道还兄门（27），
处分适兄意（28），那得自任专？
虽与府吏要（29） ，渠会永无缘（30）。
登即相许和（31），便可作婚姻（32）。”
媒人下床去，诺诺复尔尔（33）。
还部白府君（34）：“下官奉使命，言谈大有缘。”
府君得闻之，心中大欢喜。
视历复开书（35），便利此月内，六合正相应（36）。
“良吉三十日，今已二十七，卿可去成婚（37）。”
交语速装束（38），络绎如浮云（39）。
青雀白鹄舫（40），四角龙子幡（41），婀娜随风转（42）。
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骢马（43），流苏金镂鞍（44）。
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44）。
赍钱三百万（46），皆用青丝穿。
杂彩三百匹，交广市鲑珍（47）。
【译文】
（兰芝）进入娘家门，走上家里的厅堂，不论上前，还是退后，都觉得没有脸面。
阿母惊异地拍着手说：“没想到(娘家没有让你归省的安排)你竟自己回来了：
十三岁就教你织布，十四岁你就能裁剪衣服，
十五岁会弹奏箜篌，十六岁懂得礼仪，
十七岁打发你出嫁，总认为你不会有什么过失。
而今天你（有）什么罪过，没有迎接（你），（你）却自己回来了？”
兰芝惭愧地对阿母说：“孩儿确实没有什么罪过哇。”阿母大为悲伤。
（兰芝）回家十多天，县令派媒人来（提亲）。
（媒人）说“（县令）有个三公子；漂亮文静，世上无双。
年龄才十八九；口才很好，又有很多美好的才能”。
阿母对阿女说：“你可去答应媒人。”
阿女含着眼泪回答阿母：“兰芝当初回（娘家）时，
府吏再三嘱咐我，（我们二人）结成誓约永不分离。
今天（如果）违背了（府吏）的情义，恐怕这件事（这样做）不好。
自然可以回绝来说媒的人，（以后）慢慢再讲这件事吧。”
阿母回答媒人说：“（我们）贫
她刚出嫁不久又回到娘家；（她）不能做小官员的媳妇，怎能与县太爷的令郎相匹配呢？
希望（你们）多方面打听打听（再访求别的女子），（我们）不能就答应你们。”
县令的媒人离开几天后，不久太守派来县里做事的郡丞要回去时，
（对县里的官员说），“（你们县里）有位兰（刘）家的姑娘，出身于做官的人家”。
（郡丞又）说“（太守）有个五公子；潇洒俊美，尚未婚配，
（太守）派遣郡丞我做媒人，这是（太守）让主簿传达给我的话”。
（于是郡丞到兰芝家）直接（对刘母）说“我们太守家，有这样一个好公子，
既然想和你家结为亲家，所以派（我）来到你府上（说媒）”。
刘母谢绝媒人说：“女儿先前（与人）有誓约，老妇岂敢多嘴？”
阿兄听到此事，惆怅烦躁起来，
开口对阿妹说：“你作这样打算，怎么不好好衡量衡量！
先嫁得到的是小官员，后嫁得到的是太守家的贵公子。
坏运气与好运气相比，好像地下和天上（相差那么大），（嫁与贵公子）足够使你终身荣耀富贵。
不嫁给这样好的公子，那往后（的日子）你打算怎么办？”
兰芝抬头回答：“按道理确实像兄长说的那样。
（我）辞别娘家去侍奉夫婿，半道上（又）回到兄长家中，
怎样处理，适合兄长的意思吧，怎么能任凭自己，擅作主张呢？
虽然（我）与府吏立下誓约，（但是）（与）他相会永远没有机缘了。
立刻就答应这门亲事吧，就可以结成亲家。”
太守的媒人从座位上起来连声说，好，好；又（说）就这样，就这样。
（郡丞）回到府里报告太守：“下官奉了您的使命，说起这门亲事，（他们两人）大有缘分。”
太守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非常高兴。
（府君）翻开《婚嫁历》看，又打开《婚嫁书》查；告诉郡丞：“婚期定在这个月内就很吉利，年、月、日的天干与地支都相适合。”
（府君对郡丞说）：“美好吉祥的日子是三十日，今天已经是二十七日，你可去刘家定好结婚日期。”
（太守府内大家）互相传告说，赶快筹办彩礼吧，（赶办彩礼的人）象天上的浮云一样来来往往连接不断。
(水路上行进着）雕画着青雀、白鹄(hú）的客船，船的四角挂着的画有良马的旗子，随风轻柔地飘动。
（陆路上行进着）车体饰金、轮子镶玉的豪车，毛色青白相杂的马缓缓地行进，马鞍上镂（lòu）刻着金饰，垂着缨子。
随从的人四五百人，声势盛大地来到庐江郡府门前。
给女方聘礼的钱几百万，都用青丝穿着。
各色绸缎三百匹，（还有）从交州、广州采购来的山珍海味。
【注释及有关提示】
（1）进退：不论进……还是退（选择关系，不是正反对举的并列关系）。（2）不图：想不到。（3）誓：疑为“諐(qiān）”字之误，“諐”是古“愆”字，过失。违：过失，错误。（4）悲摧：哀伤。母女二人所言大体一致，又因角色不同而在表述上存有明显差异。如，兰芝说“十四学裁衣”，阿母说“十四能裁衣”；兰芝说“十六诵诗书”，阿母说“十六知礼仪”。有教养者的自诉明显的含有自谦的成分；阿母的回顾，实话实说，自然表现“汝今何罪过，不迎而自归”的惊异和悲催。
【阅读笔记·（12）阿母惊异】
阿母回顾教育兰芝成长的叙说与兰芝的自诉前呼后应，突出了兰芝织布裁衣的劳动技能，知书识礼的文化教养，抚琴奏乐的艺术特长。“知女莫过母”。阿母深知女儿素有教养，聪明能干，凭借这些品德和技能，孝亲相夫，定然不会有大的过错，万万没有想到女儿竟然不迎自归，因而拊掌大惊。听着阿母悲怆的诉说，人们深切感到兰芝无辜被遣的悲惨遭遇也深深地刺伤了一位老母亲对女儿的拳拳疼爱之心，因而也油然加深了对兰芝悲剧的直接制造者的痛恨之情。
【阅读笔记·（13）兰芝禀母】
兰芝无辜遭遣，在婆家有理难申，那深深压抑在内心的千般委屈、万种辛酸，也许只待回到娘家门时向老母亲倾诉了；然而，兰芝听完母亲的话，即使为避婆母讳，也应该从别的方面或多或少地作些解释，而她仍然独自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悲伤，只说自己实在没有罪过。这是何等的善良!这是多么的坚强！
笔者注：以上八句（媒人去数日……主簿通语言），有的说有脱漏，有的说有错误。笔者感到几种说法都不能疏通上下文，经过推敲认为：一、“兰家女”之“兰”应是“刘”，这或者是原作之误，或者是传抄之误；二、说“有兰家女，承籍有宦官”之话的人不应是兰芝母，而应是郡丞；三、郡丞是对兰芝所在县的官员说这个话的。
（20）结大义：指结亲。（21）谢：推辞，拒绝。欧阳修《故霸州文安县主簿苏君墓志铭》：“年二十七，始大发愤，谢其往来少年。”[（苏君）“年龄二十七岁了，才大为激愤而决心努力，拒绝与他交往的年青人。”苏君，苏洵。]女子：女儿，“女子子”的省说。加“女子”二字于“子”之上，称“女子子”（女子，界定性别，以别于男子；子，孩子，以界定与说话者的辈分关系）。（22）量（liàng）：估量，衡量。（23）否（pǐ）泰：周易中的两个卦名。天地不交，闭塞谓之否；天地相交，亨通谓之泰。（24）荣：形容词的使动用法，使……荣耀。（25）义郎：对男子的美称。体：身体，代人，具体代抽象。（26）其往：其后，将来。何云：怎么说，即怎么办。
【阅读笔记·（14）刘兄斥妹】
刘兄听到阿妹再次拒婚，终于按捺不住烦躁的情绪，斥责阿妹择婿不作考虑，不知衡量；然后以天与地来比喻贵公子与小府吏在荣华、富贵上的巨大差距。刘兄是实实在在地按照他的价值观对阿妹动之以情的。刘兄对兰芝拒婚后果的提醒，看似是对阿妹设身处地的考虑，而更为明显的则是有意透出逐层加深的弦外之音：之后不会有更好的前景了吧？难道你还打算一直待在娘家不成？刘兄的提醒，实际是对兰芝下的“逐客令”。
【段落大意】
再发展——第三段（“入门上家堂……交广市鲑珍”），刘兄逼嫁，兰芝应婚。
第三段第一层（“入门上家堂……不得便相许”），兰芝辞婚。
第三段第二层（“媒人去数日……其往欲何云”），刘兄斥妹。
第三段第三层（“兰芝仰头答……便可作婚姻”），兰芝应婚。
第三段第四层（“媒人下床去……交广市鲑珍”），太守行聘。以太守聘礼之丰、行聘之盛，反衬兰芝意志坚定、品格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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