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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社火,是镌刻在西北大地上的文化图腾,更是流淌在中国人血脉里的农耕信仰。屈毓晓先生此文,拨开热闹表象,从“社”为土神、“火”为祭火的本源说起,道尽千年社火从远古祭祀到民间狂欢的演变脉络。从巫傩驱邪的妖婆,到憨态可掬的大头娃娃;从溯源上古的高跷,到藏着匠心的铁芯子,每一项扮相、每一种技艺,都藏着老祖宗的智慧与祈愿。它不只是新春的民俗盛宴,更是活着的文化遗产,承载着对土地的敬畏、对生活的热爱,让我们在锣鼓喧天中,读懂传承千年的乡愁与根脉。

社火从祭祀中走来
文/屈毓晓
根据史载及传说可知,千年留下来的庙会社火习俗。确实是从祭祀中诞生的,它本质上就是一场“活着的祭祀”。它的名字“社火”二字,就藏着最古老的秘密:
“社”是土地之神:源于古代对土地的崇拜,古人认为土地能生万物,所以立“社”祭祀,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火”是祭祀之火:古人祭祀时要燃起篝火,既是为了驱邪避疫,也是为了“以火通神”,让神灵看到人间的祈愿。
社火从“娱神”到“娱人”的演变。
社火的发展,就是一部从祭祀仪式走向民间狂欢的历史:
远古祭祀(源头):在原始社会,先民们为了祈求丰收,会戴着图腾面具,围着篝火跳舞,这就是社火最早的雏形。
唐宋定型(转折):到了唐宋时期,社火开始从单纯的祭祀中走出来,加入了更多杂技、戏剧和歌舞表演,逐渐变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闹社火”。
现代狂欢(现状):
虽然现在社火主要是为了热闹和娱乐,但在很多地方,祭祀的“魂”依然没丢。比如在陕甘宁青等地,社火队出发前必须先去庙里上香,表演时还有“春官”念祝词,这些规矩都是古代祭祀礼仪的活化石。
所以,流传了几千年,社火不仅是热闹的表演,更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农耕记忆和土地信仰。
锣鼓喧天彩旗飘,
社火的队伍过来了,
丑婆撒灰开大道,
大头娃娃真热闹,
高跷芯子真惊险,
媒婆赶驴跑的个欢。

社火是我们中国人最滚烫,最鲜活的千年年味与乡愁,看社火时,一定要看懂我们西北的社火,代表了什么。它不只是春节里的一次狂欢和民俗表演。今天的社火源自上古时期的全民参与祭祀活动,今天不介绍双龙双狮冲关、浮尘铜箔,太平鼓等道具的作用与寓意。将着重讲述社火里的妖婆、跑驴、大头娃娃、高跷、铁芯子的前世今生,让大家今天看社火,直接看懂社火里的门道,全是老祖宗从上古魔界一路传下来的文化活化石。
一,先讲一下社火队伍打头开道的妖老汉和骚妖婆,西北多叫妖婆,害婆娘,南方叫丑婆子,彩蛋,胖婆娘。男扮丑女装叼烟袋,怀抱橡皮娃娃,挎个提兰兜的疯婆子,扫灰开道,与路人互相打情骂俏。丑妖婆形象,最早始于商周的民间面具戏。上古时期瘟疫肆虐,古人用巫傩扫秽驱邪,妖婆最早是扫灾除祟的巫觋化身,手里的扫帚不是道具,是能扫走晦气与瘟疫的法器。后来融入戏曲彩蛋,丑角的色彩,才从严肃的祭祀走向市井狂欢。丑妖婆一般浓妆艳抹,脸上多点黑痣,满场乱跑,插科打诨:一边搞笑,一边给百姓点红祈福。看似丢丑,实则是以丑为动,以乐舞动人间,深受百姓欢迎。成了社火队伍的点晴和亮点。
二是媒婆赶跑驴,也叫赶毛驴,是明清时期民间社火的人间烟火秀,大都以男扮女装,骑个毛驴,傻小子追得满头大汗,驴不走,反踢人,受惊乱窜。这丑婆赶毛驴,可不是解放后新编的,它源于唐宋时代的竹马舞,结合张果老倒骑驴传说,到清代已定型,且火遍全国,清光绪靖边县志都有明确记载。今天,靖边的骑毛驴表演,己列入国家级非遗项目,在陕北秧歌中占一席之地。赶毛驴的核心演的是小两口回娘家的乡村趣事,新媳妇娇憨俏皮,赶驴人憨厚笨拙,赶驴活灵活现,一跑一追,一犟一闹,把平凡日子的喜乐搬上民俗表演的社会大舞台,是社火队伍里最有温度的生活喜剧。

三是大头娃娃的表演,最早都不可爱,原型是上古傩舞的大头面具,表演者扮相多是钟馗判官,面目狰狞,体型巨大,套在头上代表神明下凡,专门吓走鬼怪,镇压邪祟。
明清以后,社火从祭神转向愚人,凶神面具慢慢软化成红扑扑的大头娃,男孩虎头虎脑,女孩乖巧可爱,摇摇摆摆,憨态可掬。从驱鬼主义到象征人丁兴旺,这一变化,温柔了几千年。
四,就是大家熟悉的社火踩高跷。在山海经海外西经和甲骨文中都有踩高跷的记载。在尧舜时代,以鹤为图腾的丹朱氏族,在祭祀时踩高跷模拟鹤舞,借增高身子沟通神灵,是高跷最早的精神源头,到春秋时期,成熟为杂技,汉代记为宗教踏桥,清朝记名高跷,才正式融入社会。
秧歌是本土原生民间技艺,如今更是国家级非遗。东北人的高跷高达3.3米,堪称全国之最。艺人们踩在云端般的木头端上,尽显东北人的豪迈与洒脱。各地踩高跷的醉关公,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

五是社火中的车载,人背上的铁芯子,它源自商周时期的民间祭祀活动。唐宋时抬八仙桌游行,桌子上有面塑和神像。明清用铁架定型,清末由真人孩童扮演铁架子替代木架,使社火从祭祀走向娱乐,从平面走向立体高空的标志性记忆。清康乾时期由陕西传入甘肃,至今已有360多年历史。它的核心绝技是藏心,使用直径1~2cm的钢筋打造芯子主杆,包裹彩布隐藏在戏服中,把6至10岁的孩子固定在3~8米高的支架上,看似悬空站立,实则稳如泰山。每台铁芯子都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如穆桂英挂帅,铡美案、西游记等剧目,轮番亮相,今天有的还加入了电动机关,让白龙马四蹄腾空奔跑,藏着步步高升、平安顺遂的美好祈愿,了解社火中的人物与道具,就会发现社会的演变是从祭祀到狂欢的民俗史。从逻辑驱邪到取悦百姓,从庄重仪式到市井腾欢,老祖宗把对平安丰收团圆的期盼藏在夸张热闹的表演里。
这就是中国民间社火技艺的魅力,始于信仰,兴于民间,传于岁月,乐在人间。
我们每年逛庙会,看社火,别只看热闹,一定要记得这些社火角色背后,是我们中国人最滚烫的、最鲜活的千年年味与乡愁。
作者简介:屈毓晓,西安周至终南人,周至县作协会员,西安市作协会员,陕西历史文化使者,原国家新华通讯社陕西分社《聚焦陕西》专题编辑部主任。中国电子科技集团第39研究所退休干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