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燕挽歌
——追悼我和我的同龄人
张兴源
当你还在混沌中挣扎你哪里知道小窝儿外面
竟是持续了一个世纪的料峭春寒
你想凭借祖传的强力咂碎一个旧的
旧得令人室息的世界 于是
作为严冬的儿子你比你的朋辈们晚生
晚生了十年
正是你瘦弱得可怜，大海掀动了疯狂的波澜
无情的海浪吞噬了你 只是一个年迈的渔翁
以为你是一囊可憎的麻团，这才把半死的你
摔在呻吟得仿佛要生产的海滩
命运给你编织了一个动人的传奇故事
像黄河转过九十九道湾 但
黄河终归溶解了大海
传奇的你把故事缠在脚脖子
而将铁一样的翅膀铺向寥远
寥远的蓝天
你多么渴望那掀动海潮的风暴呀
你要在浪尖上把翅膀磨得灿烂
你要对欺凌了你的命运复仇
你要把传奇故事改写为搏击风云的诗篇
可正是在你需要海浪的年岁
大海却平静地摹写着臃肿的太阳礼赞
颂歌像焖肉的煮锅，终于凋零了你强健的双翅
你酝酿了一生的勇猛也像秋风中翻飞的树叶
羽翎呀羽翎在纷纷凋谢
你老啦你的叹息像零落的秋色
苍老的秋意弥漫了你苍白的老脸
你多么希望在这秋阳朗照的软软海滩上
睡一会儿做一个梦温习一遍艰难的出生
赶不上趟儿的生涯
和你总在迟到的生命季节
你的希求是多么渺小
像你那脱尽了翎毛的肉翅已不再是风暴的威胁
可你的期待又是多么渺茫呀
像这孤帆飘摇的海面和夕照的点点余晖
苍 茫 无 边
起风啦终于起风啦
远远的那凄凉的海岸线涌起一堵兽性的预言
海潮淹没了你怅惘的太息 暴风雨
粉碎了你好梦编织的摇篮
你的一生终于像一丸滚动的汤圆
被煮进这无边咸涩和残酷腥膻
而你幽冤孤魂化作一朵流泪的浪花
在时间的海面上把你深情地
祭 奠
1987年6月5日于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