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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飘雪的思念
作者:龚惠新
黄昏时分,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雪花,稀稀拉拉,落地即融。只留下一丝沁凉惊喜。这雪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还未来得及驻足凝望,便已悄然停歇。这让我想起五六十年代,乃至后来那些漫长的岁月——故乡一入冬,不知为何,雪总是下的那样频繁,那样绵长。既有铺天盖地的冬雪,又有绵绵柔柔的春雪。白茫茫的雪覆盖了整个村庄,那雪地里的热闹场景......至今仍深埋在我记忆深处,难以忘怀。
那个年代,雪似乎是寒冬腊月的常客,悄声无息,说来就来。即便到了春天,也常有雪花纷飞。而不像如今,下雪越来越少,偶尔下一场,也是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冬天里的雪,是凛冽而漫长的。它常在腊月深冬时节降临,伴着呼啸的西北风,席卷长江入海口北翼的故乡。雪花大而密,满天飞舞。它虽不似北方风雪那般凌厉,也不像南方细雪那般绵柔,却是滨江临海特有的、裹挟着湿气的寒雪。村庄里老屋的茅草屋顶上迅速积起雪花,宛如戴上了白绒帽;屋檐下的冰凌错落垂吊,在阴沉的光亮下泛着清冷的色泽;田野里的麦苗、蚕豆、油菜和路边的小草被彻底掩埋;偶尔有几只麻雀在雪地上蹦跳,留下细粹的爪印,又被新落的雪渐渐覆盖;河边的芦苇枯黄低垂,被积雪压弯了腰;农家小院里炊烟从雪覆的屋顶缓缓升起,成银白色向四处扩散。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与雪后清冽的空气交融,悄然弥漫开来,浸透了周遭,也温暖了人心。
春天里的雪,则是一场不期而至的轻盈与温柔的。它常在立春时节悄然而落。虽仍带几分寒意,却已褪去了冬雪的强劲凛冽与肃杀。此时的雪,轻盈而稀疏,常与渐起的暖意和湿气交织。雪花更为轻盈、稀疏,轻轻覆盖在刚刚苏醒的万物之上。广袤的田园、低矮的老屋、蜿蜒的沟河,和光秃秃的树枝被勾勒出银色的图案,有落有致,轮廓分明。春雪来得快、化得也快。太阳升起时,积雪便开始消融。屋檐下的冰柱滴落水珠声响。田野里的农作物缓缓醒来,清寂中已透出勃勃生机。农家烟囱里炊烟袅袅升起,散发出最暖的烟火气,弥漫于整个村庄。如今再看春雪,虽是自然现象,却蕴着深意:它标志着冬的结束,春的开始。就像人生里看似艰难的时刻,但只要熬过去,终会迎来柳暗花明又一村。
下雪的时光,天地间一片宁静、祥和。仿佛只剩下柴火在灶膛里燃烧的噼啪声,与树梢上、屋檐下积雪坠落的“咔嚓”声。漫天遍地的雪,将田野,屋舍与树梢染成洁白,仿佛整个世界是雪的天下。人们便都待在家里忙活,男人们检查农具,修修补补;女人们穿针引线,缝缝补补;孩子们蹦蹦跳跳,自寻乐趣。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窗户透出了暖黄的光亮,屋顶烟囱里冒出白白的炊烟,与灰蒙蒙的天空交融,构成一幅情调沉静、气息内敛的水墨画卷。那个年代,农村没有通电,照明唯一的依靠是煤油灯。窗外冰天雪地,屋内温暖如春。一家人围桌吃晚饭,其乐融融。母亲做的家常菜,是家的味道,是天地一场最暖的盛宴,也是人们辛苦劳作后的一份踏实的休憩与来年的深沉期盼。
雪后的村庄特别美。放眼望去一片白的世界。大地显得特别静谧、安详。早起的人们开始在宅前屋后、过道清除积雪。田园、沟河与低矮的村落银装素裹,仿佛整个世界被覆盖。村头的那条小河,此刻静默了,水面凝结成一块不甚平静的、泛着青光的玻璃。我和几个小伙伴蹲在河边厚厚的雪地里玩耍,堆雪人、滚雪球、打雪仗、欢声笑语不断。胆大的人试探着用脚尖轻点冰面,顷刻间传来细微的咯吱声,像是在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大人们聚在打谷场上,谈论着“瑞雪兆丰年”的古话。在他们眼中,无论是冬雪还是春雪,都是大自然赐给大地的礼物,预示着来年有个好光景。
故乡的雪是有温度的。无论是冬雪还是春雪,并非是冰冷的。冬雪厚重绵软,覆盖田野时,像一床悉心铺展的棉被,为沉睡的作物保存了大地深处的温热;春雪轻盈如絮,悄然融化时,那细密的滋润,仿佛大地母亲苏醒时轻柔的呼吸,每一滴雪水都饱含着对萌芽的期许。
故乡的雪也是有灵性的。无论是冬雪还是春雪,它落在屋檐下,便化作光影下飞舞的、白而软的小精灵。承载着长夜的安稳梦境与晨晖的欢笑,它深深地留在人们的记忆里,成为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每当寒风渐起,便悄然展开,以纯粹的洁白守护着故土与每一个远行的梦。尤其是在农人心目中,雪的深意被凝练为一句老话:“冬雪是个宝,春雪是棵草。”这朴素的谚语,蕴藏着对时节与土地脾性的深刻体悟,也寄托着对来年丰收的殷切期盼。
如今再想起故乡的雪,不再只是思念那些雪地里玩耍的时光,更是思念那些雪地里熟悉的身影。每一片飘落的雪花,都仿佛在诉说着对故乡的思念与眷恋。它不仅承载着我童年的欢笑与梦想,更寄托着对故乡的无限思念与祝福。故乡的雪,无论是冬雪的厚重,还是春雪的轻盈,最终都会融入大地。这就像我们的人生,无论经历什么,最终会归于平静与从容。而那份对故乡的牵挂与思念,会像雪地里的脚印,清晰地留在记忆里,指引着我们,永远不要忘记回家的路。
故乡的雪,无论冬雪还是春雪。它证明了一个道理:一个人无论走的多远,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对故乡的眷恋始终不变。如同雪拥抱大地一样,深沉、温柔、不离不弃。而此刻的雪,虽转瞬即逝,却正以另一种方式,在记忆里永不消融。

龚惠新,江苏启东市人,大专学历,军转干部,公司董事长,南通市作协会员,《世界文学》签约作家、《长江文学》签约作家。时有作品在报刊媒体、网络文学平台发表,曾参加多次征文比赛并获多个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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