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期
《湖北人在冰城》(第19集)
文/余定武
播讲:语棠
审/编:静心
“砰……砰……”江坝外的几声枪声,打乱了教室里 激昂的气氛。一下课同学们都涌上江坝,我和兴昌周末大 扫除,不敢轻举妄动。 我终于忍耐住性子,把放在最后清扫的“学生表现评 比栏”整理干净,看到我的“三好”栏中插的都是红旗, 兴昌的“学习好”栏中插的是黄旗,眼睛一亮…… “走哇……”兴昌催我一起上江坝。“是枪毙人的枪 声……” 同班的寄宿生对我们说。“枪毙谁?那片保护 着江坝安全的江边枯草地被践踏成什么样……”我边想边 小跑式地穿过宽阔的操场,爬上探出院墙的歪脖树,从只有一尺多高的树干,跳上坝腰登上坝顶,审视着顺着草坡 下延到江边的那片枯草地,没有血迹只是杂乱点…… “枪毙的是现行反革命……命里该着他们过不去这个 年……”站在江坝上的大人不屑一顾地说。“革命……反 革命……现行反革命……”走在长长的土路反复揣摩其中的含义。“革命,就是画像挂在县文化馆内的马克思、恩 格斯、列宁、斯大林、毛主席等……是革命的领袖。董存瑞、黄继光、邱少云、雷锋……是革命的!”想到这里, 我情不自禁地点点头。“犯傻了?”兴昌推了我一下。“反 革命……现行反革命……”我还在揣摩。“县文化馆漫画展中的人民公敌蒋介石,是反革命……”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歌声把 我的思路打断。我们已走到铁工厂正门,俱乐部正在排练迎新年联欢会的节目,好奇心驱使我们翘脚从窗户向里观望,正在排练歌剧“白毛女”片段,杨白劳顶着大雪颤颤 巍巍地往家赶。那大雪是后台高处有人洒白纸碎片形成 的…… “不冷吗?回家吧……”兴昌拉了拉我。 推开屋门热气扑面,屋里的火盆中炭火红红的,家公 用火钳将发白的炭火往“候”(当地的发音)里夹。“候” 是陶瓷质园竹篮状物件,装上温度适宜的白炭火可靠近取 暖。家婆取过家公装好炭火的“候”,放在膝盖上袖筒对 着“候”的口,暖流通过袖筒传遍全身。不知是火盆烤的, 还是暖流通的,或是用了三七花,家婆的脸色好多了。 “家公,下午江坝外枪毙人了。”家公听后吃惊地问我,“枪毙的是什么人?”“现行反革命。什么是现行反革命?” 家公看看我皱皱眉头茫然地说:“啊——反党、反社会主 义,正在干坏事的人。”家公的回答吞吞吐吐。“啊……” 我想起来了,也似乎明白了,就是县文化馆漫画展那幅, 在弯月下黑暗中挖社会主义墙脚的那些人……

亲爱的妈妈: 全家好! 寄来的钱收到了,年该办的办完了,也没那么多啰嗦 事。家婆的病见好,托八家公人情,家公可以不去支援江 南出苦力了,早晚能照顾家婆。舅爷挺忙,还在电影队, 总在乡下转,只要有可能就回家看看。 我入少先队了,红领巾钱已交,开学参加入队仪式后, 就能去“红领巾合唱团”唱歌了。 家婆知道我又多了一个妹妹,很高兴,叫您注意身体, 更加挂牵了,盼您能回来看看。 妈妈我想您! 此致 敬礼 儿 定武 1965 年 1 月 25 日小年 “武尔,真能,不用花钱求人写信了!”家婆看着我笑左手不停的转动着从何家婆借来的小石磨,右手用小饭碗 盛起炒得发黄的大米和大料,往石磨上料孔里倒。转动石 磨像没有牙却在蠕动的老人的嘴,不停地挤出喷香的米粉, 刚打扫过的屋里终于洋溢着年的气息…… “我们家怎么不贴春联、挂灯笼?”看到只有一墙之 隔、门挨门的何家婆门上的灯笼,两旁的春联,我嘟囔着 嘴问家婆。“没得用,你能穿上没得补丁的衣裳,就是过年了。 再说……”家婆欲言又止。“再说,么事?”我问。家婆 不回答,只是把我往屋里拉。我很想去问何家婆,反过来一想,每次问何家婆都是一样答案:“你这伢儿还小,大了就晓得了。”再说兴昌 假期又去了何家湾。大年三十拨得最大的洋油灯芯放射出的光亮,透过被家婆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罩把屋里照得通明。八仙桌上摆 有四个盘子,除每年三十必备的红薯果外,一盘是几个糖 块,一盘是何家婆送来的年粑,一盘是最让我垂涎欲滴的 米粉肉。从家婆把五花三层的肉块用酱油腌制时起,我就 仿佛咀嚼到了米粉肉独特的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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